一整夜的风雪已经停了,不过外面依旧是冷的出奇。
西北的冷,不同于其他地方,风吹过时如同刀子一般割过。
不仅仅是冷,还有几分疼。
泽木湖在棉诸城往北六十多里处,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淡水湖,是整个夏季草原上水草最肥美的地方之一。
泽木湖的水清澈见底,养育了无数的草原雄鹰,他们栖息在泽木湖周围。
因泽木湖而生,也因泽木湖而死。
义渠人此刻正驻扎在泽木湖旁,四千多人,全是族中的精锐。
冬季的到来已经让北方的草原无法生存,仅剩的枯草也被大雪掩埋。牛羊和马群都没有了食物。
他们也知道秦人的凶猛,可若是一直固守北地,等待他们也只有死亡。
更何况还有人答应他们,只要不断骚扰秦国,便会为他们送来过冬的衣物和粮食。
湖的四周都是草原,被大雪覆盖的草原,白茫茫的一片,辨不得方向。
风雪消散,太阳的光辉撒在湖面上,烨烨生辉。
有人从帐篷中走出来,看着远方初生的太阳祈求道,“伟大的长生天,请让寒冬快些过去,让草原上的雄鹰再次翱翔。”
王帐内,年轻的义渠君摩褐竭身穿兽衣,黑色的劲发扎成辫子吊在身后,修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
“我王,魏国答应的物资,还未送达。”
义渠君转身看着自己的族人,暗道无奈,只得微微挥手示意其离去。
整个义渠部族的命运,此刻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魏国事先答应好的物资迟迟未能送达,秦国已经开始调动兵马。若是在这样下去,义渠怕是难以熬过这个冬天了。
只是此刻的义渠王还不知晓,很快他便要面对大秦那位野心勃勃的仲公子,嬴驷!
并因此而付出惨痛代价。
……
在昨夜收到斥候汇报,已经可以确定义渠人就驻扎在泽木湖时,嬴驷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他知道明天还有更多的事在等待着他亲自去做,比如说先说服那位声名不显却是实打实战场猛将的栎阳令,让自己亲自带领三千骑兵直扑泽木湖后方。
虽然名义上自己是这次的主帅,可是嬴驷知道,栎阳令是不会让自己以身犯险的。
虽然说秦国尚武,军士都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豪,可是毕竟自己是大秦的仲公子,若是自己在这里出了问题,他回去没法交代。
果然不出所料,栎阳令并不同意自己独自带兵绕去泽木湖后方。
按照他的意思,应当是让自己留在棉诸城外守株待兔,而他去带领骑兵绕去泽木湖后方。
对此嬴驷自然不会同意,留在棉诸城外守株待兔,哪有百里奇袭来的爽快。
这位年轻的仲公子自然也希望自己可以像自己的父亲秦孝公,自己的爷爷秦献公一般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浴血杀敌。
甚至像秦穆公一样,成为实打实的霸主。
而这一切,自然需要自己亲自去战场上获取。
最终嬴驷以主帅的身份迫使栎阳令妥协,让自己亲自带兵突袭义渠人。
不过却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和棉诸军守将郭城一起,除此之外还多了两个人。
子车英和一名名叫钟璃之人。
子车一族的名号嬴驷自然听过,而那钟璃却是从未听说过。
子车英说此人是不远千里独自一人从栎阳来此讨伐义渠的,而栎阳令则说此人是商君府中的幕僚,颇受商君重视。
虽然那人一副读书人的样子,而且手中还提着一把模样怪异的剑,像极了那群读书人为了彰显自己文武双全特意佩剑的模样。可是嬴驷并没有为此而轻视此人。
为君者,自然不可以貌取人。这是自己多年前便学会的道理。
任谁也不会想到,当初一位身穿布衣的外来男子在短短三年内便会成为大秦的左庶长,更被秦王亲自册封为商君。
而如今他依旧每天穿着布衣。
嬴驷微微打量了一眼二人,子车英身体壮硕面容刚毅,眼神坚定,似是天生的猛将。或许此人会让子车一族再一次恢复往日的辉煌。
而一旁的钟璃只能用身形修长来形容,浑身散发着一股读书人的气质,就如同那些儒家学子一般。
也罢,若是此人真有才学,自己自然会施以小惠,让其归顺。若是草包一个,即便是商君府的幕僚,死了也便是死了。毕竟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商鞅追问起来也无话可说。
还未到午时,约莫还差一刻钟。
驻扎的大营中,嬴驷身穿黑色的盔甲,而后缓缓将头盔戴上。
在其右侧的,是棉诸守军将领郭城,左侧的则是子车英,子车英旁的则是钟璃。
棉诸城距离泽木湖大约六十里,骑兵快些半日即可抵达。
可是这是直线距离,此刻想要绕道至泽木湖后方,最起码需要一百里的路。
嬴驷手中攥着缰绳,目视前方,“听闻你是商君府的幕僚?”
钟璃看向这位大秦仲公子,谦逊道:“承蒙商君厚爱罢了。”
嬴驷看向钟璃,面色似笑非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入得了商君之眼的。”
钟璃抱以笑意回应。
“驾~”
随着马匹的一声嘶鸣,三千骑兵浩浩荡荡的向着前方奔去。
行军不出三十里,连一半都还不曾到达,草原上却起了风雪。
顷刻之间周围放眼望去只剩白色,不知方向的寒风似刀子般从四面八方不断吹来。吹在脸上只觉生疼,胯下的马匹不断跳动,嘶鸣。
带兵之人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便是撤退,三千人的骑兵若是在草原迷了路,想要再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敌人还未找到便会被冻死在这草原中。
钟璃和一旁的车英没有说话,另一旁的郭城看向嬴驷,“公子,此刻如何是好?”
嬴驷看着眼前的风雪,难不成自己第一次出来连敌人都未找到便要退兵吗?
“继续行军。”
一道坚定的声音传来,郭城愣了一下。
三千骑兵继续朝着草原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