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来到陈记酒坊时,陈大年正对着那码满了小半个院子的小麦发愁。
小麦是昨日傍晚送来的,送来的人说是苏公子吩咐的送到这里。
陈大年一听便明白了他们口中的苏公子是谁,毕竟自己认识的人里,只有一名姓苏的公子。
“陈大哥,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陈大年见苏尘到来,顿时如看到救星一般。
“苏老弟,你可算来了,这些小麦真是你让人送过来的?”
“对啊,陈大哥,莫非这些小麦有什么问题?”
陈大年摇了摇头:“小麦当然没什么问题,只是苏老弟,这么多小麦,当真要全拿来酿酒?”
虽然陈大年一家几代都是酿酒为生,但他这只是个小酒坊,平日里也都是自产自销,哪用过这么多粮食来酿酒。
作为一个受过苦挨过饿的平民百姓,他是很心疼这些粮食的。
暗道这些小麦若是拿到十几年前的那场饥荒中,也不知能救回多少人的性命。
苏尘自然不了解陈大年心中所想,还以为他是见小麦太多,担心忙不过来,便说道:
“陈大哥,这只是第一批,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若陈大哥忙不过来,倒可以把一些简单的工序交给村里的婶子们,这样也能让乡亲们多上一份收入。”
陈大年听到这话却是吓了一跳。
“这才是第一批?苏老弟酿这么多啤酒干什么?”
苏尘将陈大年拉到一旁坐下。
“正好,陈大哥我刚好有事找你商量一下。”
陈大年拍了拍胸脯:“老弟你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就行了,老哥要能帮上忙,绝不推辞。”
苏尘解释道:“陈大哥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酿这么多啤酒吗,其实我是想拿去卖的。”
陈大年一惊:“卖?苏老弟啊,这啤酒若是要卖,那价格指定低不了啊,大家都习惯了几文十几文一两的酒,苏老弟这啤酒是好,但大家就算想喝,也不一定喝得起的啊。”
陈大年酿酒也卖酒,自然知道什么价格的酒好卖,什么价格的酒不好卖,因此一听到苏尘要卖酒,便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但苏尘却是笑道:“这个陈大哥不用担心,我敢酿这么多,自然有卖出去的路子,只是有一事还需要陈大哥帮帮忙。”
“老弟你只管说便是。”
苏尘指了指堆在院中的那些小麦,苦笑道:
“陈大哥你也看到了,这些东西价值不菲,老弟我现在手上也没有余钱了,所以陈大哥替我酿酒的工钱能不能拖欠一段时间,等到这批酒酿成后,我再给陈大哥结算。”
陈大年却是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
“嗨呀,我还说什么事呢,老弟你不用担心,我这工钱等你把酒卖出去了再结算都不迟。”
“那就多谢陈大哥了!”
苏尘心中打定主意,等这批酒赚了钱,定要给陈大年分红的,只是现在暂不必说,就算说了,以陈大年的性子,也是绝不会接受的。
转眼之间,陈大年已经在酒坊中忙碌了半个月了。
中秋,也悄然而至。
云风楼后一栋小院内,于妈妈正满脸焦急。
“我的小姑奶奶呀,今晚就是中秋夜宴了,你到底找没找到助阵的人啊,真是急死妈妈我了。”
看着于妈妈着急的模样,洛书韵却是悄悄吐了吐舌头,偷偷一笑。
“于妈妈,你急什么嘛,那花魁之首不过一个虚名而已,我才不在乎呢!”
于妈妈听到这话顿时气得瞪眼叉腰,伸出手指点了点洛书韵光洁的额头。
“你个死丫头懂什么!”
“先不说有了这个花魁之首的名头后,你的身价会涨到多高。”
“就说以后,等你赎了身,有了可以托付的男子,有这个名头在也不会让人给看不起了,更不会受那么多欺负!”
洛书韵悄悄撅了撅嘴,嘀咕道:
“我才不会嫁让我受欺负的男子呢。”
于妈妈当做没听到这话,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
像她们这种风尘女子,就算赎身从良后,哪可能不受人闲话,又哪会不受些欺负的。
就算嫁人,能得一妾名便已是幸事,至于那正妻之名,只能是奢望。
就说自己,当初那人若不是许诺娶自己为正房,自己又怎会猪油蒙了心,被那人骗光了钱财。
“乖女儿啊,妈妈知道你不想受委屈,所以妈妈也帮你物色了几个人选,虽然不是什么大才子,但也算小有名气,都想在这次夜宴上出出风头。”
“虽然不一定能取得多好的名次,但总比没人助阵来得强的。”
于妈妈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洛书韵抱着于妈妈的手臂晃了晃,娇憨道:
“就知道于妈妈对我最好了,但是女儿已经选好人了呢。”
于妈妈惊讶道:
“你个死丫头,选好人了也不告诉妈妈我,害妈妈白担心一场。”
于妈妈拍了拍胸口,又问道:
“那女儿你选的是哪位大才子啊,快给妈妈说说。”
洛书韵凑到于妈妈耳边,把苏尘的名字说了出来。
“苏子安?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乖女儿,这人有真才实学吗?”
洛书韵连忙点了点头,见于妈妈此时心情极好,便小心翼翼地说道:
“妈妈与子安是见过的”
“见过?我怎么没印象?”于妈妈满脸好奇。
洛书韵:“就是苏尘呀”
“苏尘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于妈妈歪着头努力地想了想。
接着虎目圆睁,整个人如一团即将爆发的小宇宙。
“就是那天早上,在楼外用包子砸我的那个混蛋?”
洛书韵悄悄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是你先用包子砸人家的”
“不行,真是岂有此理,那混小子把老娘欺负得那么惨,老娘没打死他都算上天有好生之德,现在居然还想来哄骗我女儿,门都没有!”
于妈妈叉着腰,气呼呼地骂道。
洛书韵拉着于妈妈的手臂,眼睛亮闪闪地说道:
“于妈妈,此事是明公安排的。”
“谁安排的都不行!就算是明公安排的也自然有他的道理”
于妈妈一时气愤,说顺了嘴,反应过来后立马就改了口,狐疑地看向偷笑的洛书韵。
“真是明公安排的?”
洛书韵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偷笑。
不论何事,只要一提到明公,于妈妈必定会偃旗息鼓。
“那那那混蛋怎么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来找过你,别的公子三天两头地找姑娘商议,那混蛋人影子都看不到,摆明没把你放在心上!”
于妈妈再次找到了攻击方向。
洛书韵听到这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她也以为苏尘这段时间会来找她几次,毕竟苏尘从未参与过中秋夜宴,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找她了解与商议一下的。
为此她还闭门歇业,婉拒了所有客人,就是怕苏尘来找她时,自己却抽不出时间。
像她这种清倌人的客人可不是前院姑娘的客人,接待的都是有着些许名望与身份的人,且有许多清流聚会。
这种人都好面子,一次两次请不到,以后兴许就不会再来了,无形之中这也是一笔很大的损失。
虽然她并不在乎,但楼里肯定会颇有微词的。
洛书韵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逐渐西沉,此时距离中秋夜宴就只剩下了几个时辰。
难道真是苏公子忘记了。
或者说是如于妈妈说的,他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洛书韵想不明白。
正在这时候,丫鬟喜儿却从院外跑了进来。
“姑娘,外面有位苏公子说是来找你的。”
洛书韵眼睛猛然一亮。
却发现于妈妈已经扭着屁股,挥舞着手绢朝院外走去了。
一边走还一边骂道:
“老娘弄死那混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