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来到书房外时,听到里面正传来一阵哭泣,惨叫,混合着藤条的鞭打声,便默默地站在门外等候着。
不一会便见沈永宁哭哭啼啼地从书房里出来,只是那模样比起之前更加凄惨了。
沈永宁出来后便直直朝着不远处一栋小院跑去了,那是大夫人的居所。
赵管事看着沈永宁的背影摇了摇头,推门走进了书房中。
书房内,沈伯原坐在椅子上,一手撑在膝间,一手端起茶水正往嘴里送,似乎刚才累得不轻。
“老爷。”
赵管事恭恭敬敬地站在沈伯原侧面。
沈伯原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我沈伯原就这一儿一女,却都如此不成器,待我百年之后,我沈家历代数百年拼搏,怕是要就此断送了,这让我如何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老爷,少爷年方十四,尚不知事,再过得几年兴许就好了。”
赵管事不劝这一句还好,一劝沈伯原更生气了,
“想我当初十四岁时便已掌管起了沈家半数家业,可我这儿子十四岁在干嘛?”
“家族事务概不过问,整日就知道玩乐,前段时间甚至还跟那些狐朋狗友逛起了青楼!”
“简直是欺男霸女,吃喝嫖赌样样在行。”
“真是气死我了,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孽障!”
沈伯原越说越气,一挥衣袖,桌上的茶杯直直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这一下,赵管事却是不敢再劝了的。
半晌后,沈伯原冷静了下来,对赵管事问道:
“今天之事,你也随我一起看了,对苏尘这个人,你有什么看法?”
赵掌柜思忖了一下,说道:
“此人做事看似随性而为,实则思虑极深。”
“此前他以房契换小麦,便是料定我们不敢对他如何。”
“而方才教训永宁,看似出气,实则是在向我沈家表明态度,顺势给我沈家人留下恶劣印象,绝掉老爷让他入赘的想法。”
“这人心思是极深的。”
沈伯原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
“是啊,我们以前都只看到了他背后那位,认为这人心思简单,可任我们拿捏,如今看来倒是可笑了。”
“他那两巴掌哪里是打的永宁,分明是打的我啊。”
赵管事又问道:“老爷,小姐那边?”
沈伯原摇了摇头:
“姝儿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表面上乖巧温顺,实则性子刚烈,我之前教她那些怕是被全抛在了脑后,不然苏尘也不至于待了不到一刻钟便离开了。”
赵管事紧了紧眉头。
“老爷,这苏尘如今浑身是刺,想让他入赘怕已经行不通了,老爷可还有其他人选?”
沈伯原嗤笑一声。
“哪有什么其他人选,就算有,还能比得过苏尘身后的那位?”
“再说,你觉得哪个有官家背景的年轻男子能入赘到我苏家的,就算只是芝麻大小的,都不可能。”
赵管事沉默了一下,建议道:“老爷,若实在不行,或可让小姐出嫁。”
沈伯原皱了皱眉:“赌一把?”
赵管事点了点头:“有了这层关系在,至少可以暂时保我沈家无恙。”
当然是赌将自己女儿嫁过去后苏尘会利用自己的关系大力扶持帮助沈家。
不过这其中的风险,对沈伯原来说是极大的。
沈伯原沉默考虑了一会。
若是将女儿嫁入苏家,确实可以暂保一时安全,但沈伯原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安全。
他很贪心,他想要把沈家彻底做大,若有可能,他还想把沈家带入另一个阶层。
因此将女儿嫁入苏家对他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若苏尘只是沈家女婿,他背后那人出于这份关系,自然会保沈家无恙,但也仅此而已。
若苏尘做了沈家赘婿,虽然可能会惹那人不喜,但那人也极有可能会大力扶持沈家,好让做为赘婿的苏尘,在沈家拥有一个绝对的地位。
此事若成,对沈家好处极大,就是那皇商,都不是没有可能当一当的。
这其中的差别,对沈家来说,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因此,沈伯原还是说道:
“再看看吧,刚送了那么大一笔钱过去,那些人应该不会那么快对我沈家动手的。”
“而如今婚书还在,这事也算是成了一半了。”
赵管事默然。
片刻后又听沈伯原说道:“我听说,姝儿最近和一个姓卓的走得挺近?”
赵管事点了点头。
“确有此人,此人常来府上教小姐诗词歌赋。”
“可有调查清楚?”
“查清楚了,是一个颇有文才的书生,但也仅仅只是有点文才罢了。”
“可有越矩行为?”
“尚未有。”
“看紧点。”
“是,老爷。”
这边苏尘离开后不久,一个小丫鬟便跑到荷花池边,对正看着荷花生闷气的沈云姝禀告道:
“小姐,卓公子来了。”
沈云姝点了点头:“请卓公子进来吧。”
不一会,便有一名身着白衣,容貌俊秀,身材颀长,面目白皙的男子朝着沈云姝所在处走来。
一看之下,倒真有些风流倜傥的意味。
“卓公子。”沈云姝起身行了一礼。
卓公子微微虚扶一下,轻声道:
“云姝,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的。”
沈云姝回道:“卓公子与云姝虽是朋友,但也算是云姝的半个老师,云姝岂能无礼。”
卓公子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拗不过你,便随云姝你的心意吧。”
“卓公子请坐。”
沈云姝邀请卓公子坐下后,卓公子便问道:
“云姝,你可曾见过那苏尘了?”
沈云姝点头,微微蹙眉道:“已经见过了,只是这人似乎与我所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卓公子瞳孔微微一缩,微笑着询问道:
“哦?有哪里不一样?”
沈云姝抿着嘴唇想了想,缓缓说道:
“这人与我见面之时模样并不轻浮,甚至言语之间还有一丝傲气,而且看他意思,似乎是不愿入赘我沈家的”
卓公子听完却是叹息一声,摇头说道:
“云姝你啊,就是太单纯了,你这是被他骗了啊。”
沈云姝惊讶地看向卓公子,问道:“云姝如何被他欺骗了?”
卓公子略显讥讽地说道:
“像他那种人,最拿手的便是逢场作戏,这都是长期混迹青楼跟那些风尘女子学来的。”
“那苏尘当真经常混在青楼中?”沈云姝迟疑道。
“那还有假?我一个朋友也常去青楼厮混,他说每次去的时候,都能看到那苏尘,也正是因此,那苏尘的家中存银都快被败光了,这才会花言巧语哄骗了你父亲,然后入赘你们沈家,这样才能得到继续供他在青楼中挥霍的银钱。”
沈云姝紧咬银牙,暗骂这苏尘当真可恶,心中对他的厌恶又加了一分。
卓公子则继续说道:“至于那苏尘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不过是想以退为进,博取云姝你的好感罢了,心里想的指不定什么有损斯文的事呢。”
“我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沈云姝暗暗发誓,不过却心中凄苦,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男人给自己做丈夫。
而且这些事情她还无法向父亲诉说,从小到大,父亲决定的事情她都没有反对的余地,就算说了,父亲也只会认为她是为了不让苏尘入赘,故意说来污蔑苏尘的。
卓公子见沈云姝暗自伤心,知道已经足够,便又对沈云姝说道:
“云姝,还有半月便是中秋了,正好我也得一朋友邀请,在中秋夜宴上为牡丹楼的凤儿姑娘助阵,到时候你可有时间前来?”
沈云姝想了想道:
“有时间的,以卓公子的文采,是能取得一个极好的名次的。”
卓公子见沈云姝答应,一时激动,就要去抓沈云姝桌上的手,却被沈云姝巧妙地躲了过去。
卓公子也不尴尬,只是说道:
“那就借云姝吉言了,有云姝到场,在下必然会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