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明气得撸起了袖子。
文院主翻了翻白眼，说道：“这朝露茶还喝不喝了？”
“喝！”
徐清明立马坐了下来。
苏尘默默地看着这两个老头吵架，一声不吭，生怕把战火给引到了自己身上。
但经过这一吵后，场间气氛倒是活跃了起来。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两个老头在说，苏尘在听，聊到曾经的岁月时还会发出一声叹息，在某件事上意见不同时还会撸起袖子对喷一阵。
就这样，日渐西沉。
不知不觉间，几人来到这院中已经快六个时辰了，最后还是文院主出声结束了今天的闲聊。
似乎徐清明今天带苏尘来，就只是听他们闲聊的。
临下山时，文院主告诉苏尘，让他有空多来书院坐坐。
徐清明却留在了书院，说是要与文院主秉烛夜谈。
苏尘真怕这俩老头谈着谈着就打了起来。
下山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几缕月光从茂密的树叶间穿过，洒在了山间小路的青石板上。
当然最令苏尘意外的，是当他再次走到书院山门时，那个依旧坐在路边青石上，抱着小腿，将脑袋搁在膝盖上，默默等候着的女子。
树梢间溜下的月光打她的身上，星星点点，宛如月宫仙子落入凡尘。
苏尘呆立片刻，将这幅画面永远地刻在了心上。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说好了我在院门处等你们啊，明公呢？”
“留在书院，今晚不下山了。”
“哦，那好吧。”
“走吧，天黑，我走前面，你跟着我，小心点。”
“嗯。”
洛书韵紧紧跟在苏尘的身后，亦步亦趋。
离开凤凰山，苏尘对洛书韵说道：“我先送你回楼里吧。”
洛书韵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西湖岸边朝着那灯火鼎盛的繁华处走去，却走得并不快。
“于妈妈其实人很好的。”
洛书韵突然开口道。
苏尘笑了笑。
“就是泼辣了一点。”
洛书韵捂嘴轻笑了一阵，似乎想到了早间苏尘被于妈妈追着跑的狼狈模样。
“于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年轻的时候还差点当上了云风楼的花魁呢。”
苏尘想了想于妈妈的模样，玩笑道：“那你们云风选花魁可真草率。”
听到这话，洛书韵悄悄瞪了苏尘一眼，忍俊不禁道：
“喂，我跟你说真的呢。”
此时的洛书韵似乎不再是云风楼里左右逢源的花魁，而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
苏尘摊了摊手。
“好，我不打岔了，洛姑娘你继续。”
洛书韵继续说道：
“后来呢，于妈妈遇到了一个颇有文采的男子，那男子每次来云风楼都只找于妈妈，时间一久，两人也就有了感情。”
“等等，你之前不是说于妈妈一直都很仰慕徐老吗？”
洛书韵笑骂道：“喂，你不说不打岔的吗，再说那跟于妈妈仰慕徐老能是一样吗？”
“哦那我明白了，原来于妈妈是徐老的爱豆。”
“什么是爱豆？”
“就是崇拜者，你继续，我保证不再打岔了。”
洛书韵这才继续说道：
“两人间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于妈妈也就跟那男子私定了终身，那男子也明确说了，他是要为于妈妈赎身，然后成亲的。”
“一般剧情这样发展的话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苏尘又冷不丁地插嘴道。
“”洛书韵。
“也确实是这样，于妈妈一直在等那男子为自己赎身，但那男子却一直凑不够给于妈妈赎身的银钱，后来于妈妈便将自己所存的财物全交给了他，让他拿着这些财物给自己赎身。”
“然后那才子就拿着于妈妈的钱就一去不回了？”苏尘。
“嗯，是一去不回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狗血又悲伤的故事。”苏尘吐槽道。
洛书韵已经对苏尘的打岔麻木了。
“被骗了所有的银钱后于妈妈心灰意冷，想要自杀，却被楼里的姐妹救了下来。”
“楼里知道此事后便帮于妈妈报了官，那男子很快就被官府抓到了，只是于妈妈的钱已经被他在赌坊里输光了。”
“于妈妈去问他，问他说好的为什么不帮自己赎身，为什么要骗她。”
“那男子却一个劲骂于妈妈，说她痴心妄想说她只是个婊子，只是双破鞋”
苏尘这次罕见地没有插嘴。
“从那以后于妈妈就退了下来不再接客了。”
“再后来于妈妈就带起了姑娘，于妈妈虽然平时很凶，可是她手下的姑娘永远是云风楼里最自由的，她从来都不会逼手下的姑娘去前楼接客，她说她不希望下面的姑娘们也走上跟她一样的路。”
云风楼有个规矩，那便是在前楼接客的姑娘是可以过夜的，后院则是些清倌人，至于湖中那些花船，那便看楼里的安排了，谁都有机会用到。
“于妈妈心软的，她看着那么凶其实都是在保护我们，不想我们被人欺负，平常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你们赶紧给老娘赚钱，赚完钱了就赶紧给自己赎身，从楼里滚出去。”
似乎想到了于妈妈骂人的模样，洛书韵又自顾偷笑了起来。
苏尘：“想不到于妈妈还有这么善良的一面，也许这就是内心柔软的人总会给自己披上一层保护壳吧。”
洛书韵：“所以于妈妈这些年变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她只是想把我们保护好而已。”
苏尘由衷叹道：“若是都像于妈妈这样，这世间也许会少上许多苦命女子。”然后看向洛书韵，问道：“那你呢，你赚够给自己赎身的钱了吗？”
洛书韵点了点头，神色却略显游离道：
“赚够了，只是我从小就在云风楼长大，不像许多姐妹是由于生活所迫才进了楼里，我这样的就算给自己赎了身，又能够去哪呢”
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
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两人并肩走在西湖边上，都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云风楼已经到了。
“苏公子，就到这吧，我就先回楼里了，一天没回来，于妈妈应该也等得急了。”
洛书韵笑着，只是那笑容，似乎有点勉强。
苏尘点了点头：“耽搁姑娘一天时间，抱歉了。”
洛书韵摇了摇头，转身朝云风楼内走去，背影从容，恍惚间，似乎又成为了那个左右逢源的青楼花魁。
苏尘叹了口气，自嘲一笑，然后对着洛书韵的背影喊道：
“洛姑娘，中秋之时我是先来楼内寻你，还是直接前往夜宴之地？”
洛书韵蓦然转身，灯火之下的俏脸如午后阳光般明媚。
她对着苏尘喊道：
“先来楼内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