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回想。
玄老却第一次感到了一阵寒意。
那东西从来没有制造三族之间的仇恨。
因为它根本不需要。
三族之间的仇恨是真的。
战争是真的。
死亡是真的。
它只需要等待。
等待某一个时刻。
当三族都以为自己是在争夺天地资源的时候。
它再把真正想要的东西拿走。
而现在。
那个东西出现了。
玄老睁开眼。
“传令。”
“所有天骄殿弟子，立即停止进入天渊。”
“已经进去的呢？”
玄老沉默片刻。
“让他们活着回来。”
那人脸色微变。
“可是林北……”
“林北不一样。”
玄老缓缓起身。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要去找他。”
“为什么？”
玄老望向远方。
“因为如果那边真的已经出现了那个东西。”
“我们过去。”
“反而会害死他。”
与此同时。
天渊之中。
林北看着那道血红裂缝。
身后的醉剑仙忽然说道：
“准备走。”
林北回头。
“去哪？”
“天渊城。”
“现在回去？”
“不是。”
醉剑仙抬头看了一眼虚空。
“去见一个人。”
林北皱眉。
“谁？”
醉剑仙没有说名字。
只是拿起酒葫芦。
轻轻喝了一口。
然后看向那滴血。
“一个三万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
林北沉默。
就在这时。
那滴血忽然自行飘了起来。
没有攻击。
没有靠近。
只是朝着天渊城的方向飞去。
速度很慢。
仿佛在等待林北。
林北没有动。
醉剑仙也没有动。
片刻之后。
那滴血停了下来。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从血滴之中传来。
“林北。”
这是它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林北抬头。
“你认识我？”
那声音沉默很久。
随后说道：
“不。”
“我认识的不是你。”
林北的心脏微微一沉。
“那你认识谁？”
血滴开始逐渐暗淡。
最后，只剩下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认识的……”
“是那个还没有成为你的你。”
林北瞳孔骤缩。
醉剑仙脸上的神色，在这一刻终于变了。
而天渊最深处。
那一片无人能够触及的黑暗中。
一只沉睡了三万年的眼睛。
缓缓睁开。
它没有看林北。
也没有看醉剑仙。
它只是看着那滴血离开的方向。
然后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于笑的表情。
“终于……”
“找到路了。”
黑暗之中。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要不要现在动手？”
那只眼睛沉默片刻。
“不。”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有做出选择。”
“等他选择？”
“不。”
那只眼睛缓缓闭上。
“等他拒绝选择。”
天地寂静。
而远处。
林北忽然感觉到体内的先天混沌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
不是警告。
也不是抗拒。
而像是在回应某个已经消失了无数岁月的存在。
林北低头。
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个“旧”字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新的字。
“名。”
林北沉默良久。
最终慢慢握紧了手。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旧名”究竟是谁。
也不知道那个声音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更不知道三万年前的天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真正面对的敌人。
可能还没有出现。
或者说。
它已经出现了。
只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看见它。
林北抬头。
“师父。”
醉剑仙回头。
“嗯？”
“我突然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发现所谓的九十九个答案里，所有答案都不是我想要的呢？”
醉剑仙笑了。
“那就不选。”
林北一怔。
醉剑仙转身，朝天渊城走去。
“路是人走出来的。”
“不是等着你从一堆答案里挑一个。”
林北看着他的背影。
片刻之后。
也笑了。
然后跟了上去。
而在两人身后。
那滴血静静悬浮。
它没有追随林北。
也没有追随醉剑仙。
只是朝着天渊更深处。
缓缓落下。
当血滴触碰到虚空的一瞬间。
一道从三万年前留下的古老声音。
终于彻底苏醒。
“旧名已现。”
“钥匙已归。”
“第九十九个答案……”
“开始偏离。”
天渊深处。
无数沉睡的眼睛。
同时睁开。
天渊城。
城门已经塌了一半。
残破的城墙上，仍然挂着那些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字迹的古老旗帜。
风从城中吹过。
卷起一地灰尘。
林北与醉剑仙一前一后走进城门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活着的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座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城。
更像是一座已经死去很多年的坟。
林北停在城门口，抬头看着那三个已经残缺的古字。
天渊城。
以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城中还有修士，还有商铺，还有醉仙楼，还有来自各方的天骄。
而现在。
所有东西都像被抽走了生机。
街道上的石板裂开。
一些残破的兵器插在地面。
有血迹。
有战斗留下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那些血迹没有干涸。
反而像是刚刚流下来的一样。
林北蹲下身。
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
冰冷。
下一刻，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进入体内。
不是灵力。
也不是神魂。
更像是一段被遗留下来的记忆。
林北眼前一花。
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人。
那个人站在天渊城中央，手里拿着一块玉牌。
他的身后，是无数三族强者。
人族。
魔族。
妖族。
彼此之间隔着极远的距离。
没有人靠近谁。
甚至很多人的眼中，都带着明显的杀意。
可此时此刻。
三族没有动手。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玉牌上。
白袍人开口。
“今日之约，不是为了和平。”
一名魔族强者冷笑。
“我们和你们人族，没有和平。”
一位妖祖同样冷冷说道：
“妖族也不会和人族讲和平。”
白袍人点头。
“我知道。”
“所以这个约定，不涉及战争。”
“也不限制战争。”
“你们三族该打，继续打。”
“该杀，继续杀。”
“血仇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那名魔族强者皱眉。
“那你所谓的约，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