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不是黑衣林北。
却与黑衣林北有着某种极其相似的气息。
“你是谁?”
林北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
他的掌心,有一滴血。
与天渊中的那一滴一模一样。
下一刻。
黑衣人抬起手,将那滴血按在了石碑上。
轰!
整个黑暗世界突然震动。
石碑上的“未分”二字开始缓缓裂开。
一道声音随之响起。
“混沌不是力量。”
林北神色凝重。
“混沌是什么?”
“门。”
只有一个字。
林北的心猛然一沉。
又是门。
终门。
真门。
生死门。
甚至那个一直没有真正打开的“门”。
似乎从他踏入天渊开始,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在不断指向同一个东西。
门。
可为什么?
门的后面究竟有什么?
为什么连醉剑仙都曾经进入过?
为什么师父回来之后选择沉默?
为什么九十九个“林北”最终会变成九十九个答案?
而自己偏偏成为了那个“未定”?
林北忽然问道:
“你们到底想让我选择什么?”
黑衣人第一次抬起头。
那张脸依旧看不清。
但林北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不是我们。”
“那是谁?”
“你自己。”
轰!
幻境瞬间崩塌。
林北猛地睁开眼。
眼前仍然是天渊。
那滴血仍旧悬浮在那里。
醉剑仙仍然站在前方。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可林北却知道,刚才所看到的绝不是普通幻境。
因为他的手心里,多了一道血痕。
很浅。
却真实存在。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
血痕缓缓蠕动。
最后凝聚成一个字。
“旧。”
林北的脸色彻底变了。
“旧?”
醉剑仙突然转过身。
他看到了林北掌心的字。
沉默。
足足沉默了十几个呼吸。
“师父,你认识这个字?”
醉剑仙没有回答。
林北继续问:
“它到底是什么?”
醉剑仙终于开口。
“一个名字。”
林北怔了一下。
“名字?”
“准确来说,是一个曾经属于某个人的名字。”
“谁?”
醉剑仙握紧酒葫芦。
“一个已经不应该存在的人。”
林北看着他。
“和那滴血有关?”
“有关。”
“和先天混沌有关?”
醉剑仙没有否认。
这一次,林北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自己的师父是真的知道一些东西。
而且这些东西,很可能比他之前告诉自己的更加古老。
醉剑仙曾经说过,先天混沌是一把钥匙。
可现在看来。
那把钥匙并不是打开某一件宝物。
而是打开某一个时代。
一个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甚至被天地本身抹去的时代。
“师父。”
林北忽然问道:
“你当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先天混沌吗?”
醉剑仙摇头。
“那时候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收我为徒?”
醉剑仙看着他。
“我已经告诉过你。”
“因为我问了那句凭什么?”
“对。”
醉剑仙点头。
“仅此而已。”
林北沉默。
他原本以为,到了现在,自己已经能够理解醉剑仙的那句话。
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
自己仍然没有真正理解。
如果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拥有决定自己道路的资格。
那么所谓的天赋、体质、血脉、命运,又究竟算什么?
如果先天混沌真的是钥匙。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真正决定一个人最终走向哪里的,从来不是钥匙本身。
而是拿到钥匙之后,他选择打开什么。
甚至。
选择不开。
林北抬头。
看向那滴血。
忽然说道:
“我不会碰它。”
醉剑仙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你知道?”
“因为你以前也是这样。”
林北眉头一皱。
“以前?”
醉剑仙没有回答。
那滴血却突然轻轻一颤。
下一刻。
整个天渊猛然传出了一声巨响。
轰!
远处虚空直接裂开。
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裂缝出现。
裂缝另一端,并不是黑暗。
而是一片血红。
血红天地之中,一尊又一尊庞大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睛。
有魔族。
有妖族。
还有一些林北从未见过的古老存在。
它们没有冲过来。
只是隔着那道裂缝,看着这里。
其中一道声音缓缓传出。
“坐标出现了。”
另一道声音冷冷回应。
“不是坐标。”
“是钥匙。”
“谁拿到了?”
沉默。
随后。
无数目光同时落向林北。
天渊之外。
人族圣地。
玄老猛然睁开双眼。
他手中的茶杯,在这一刻直接裂成粉末。
旁边几位圣道境强者同时变色。
“玄老?”
玄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方。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天渊那边出问题了。”
一名圣道境强者问道:
“林北?”
玄老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玄老沉默良久。
才缓缓说道:
“有人看见了他。”
“谁?”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如此紧张?”
玄老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刚才。
他的识海深处,出现了一道已经三万年没有出现过的声音。
那道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还记得约定吗?”
玄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三万年前。
天渊封印之前。
那场大战之中。
人族损失十一位道主。
魔族损失九位魔尊。
妖族损失六位妖祖。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战争只是三族之间的一次惨烈冲突。
可只有极少数活下来的人知道。
那一战之后。
三族之间曾经留下过一个真正的约定。
不是和平。
不是停战。
更不是所谓的友谊。
三族依旧是死敌。
人族依旧会杀魔族。
魔族依旧会屠人族。
妖族依旧会与人族和魔族争夺资源与疆域。
三族之间的血仇,从来没有消失。
那个约定只有一个内容。
如果天渊再次出现异常。
三族之中任何一族,都不得单独进入。
因为当年他们在天渊之中看见的东西,根本不属于三族。
而现在。
它醒了。
玄老闭上眼。
三万年前的一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尸山血海。
三族强者彼此厮杀。
而在所有人的尸体之间。
有一只眼睛。
静静地看着。
那只眼睛没有帮助任何一族。
也没有杀死任何一族。
它只是看。
记录。
等待。
当时有一位妖祖曾经问过。
“它为什么不出手?”
没有人知道答案。
后来魔族一位魔尊说了一句话。
“因为它知道我们迟早会自己杀完。”
那句话后来被认为只是战争中的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