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把戏,在百试百灵,可在邓晨面前,不好使。
“朕再问你。”邓晨的声音沉了几分,“当年罗马灭迦太基,毁城灭族,寸草不留;征服高卢,把百万百姓卖作奴隶;镇压犹太,血洗耶路撒冷。那时,你们怎么不跟人家说‘永结邻邦之好’?”
“怎么轮到自己打了败仗,就想起邻邦情谊了?”
几句话,犀利如刀,直接戳破了罗马人的虚伪。
西塞罗汗流浃背,紫袍的后背都湿透了。他再也撑不住什么元老体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伏地,声音发颤:
“陛下恕罪!前番都是我国上下狂妄无知,冒犯了天威。如今我国皇帝已知过错,特命外臣前来请罪求和。一切条件,陛下尽管开口,我国……无不答应。”
身后的随行元老也纷纷跪下,没人再敢提“罗马体面”。
殿内依旧安静,可谁都能感觉到那份碾压式的气场。
昔日有多嚣张,今日就有多卑微。
罗马人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在绝对的实力与坦荡的质问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西塞罗跪在地上,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割地、赔款、称臣、纳贡……甚至罗马沦为附庸,皇帝被废,都有可能。
毕竟换做罗马打赢了,只会更狠。
可邓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朕这里有三条约定。你听好了,能应,便签盟;不能应,朕的军队现在还在台伯河边,随时可以继续打。”
邓晨缓缓开口,三条约定清晰有力,传遍大殿:
“其一,划疆定界。伊比利亚半岛、高卢南部纳尔榜行省,划归沧溟保护,设欧洲行省;莱茵河以西、多瑙河以南的日耳曼部落,由沧溟仲裁安置,罗马军队不得越界征讨。自此双方各守疆界,互不侵犯。”
西塞罗心里一松。
只割两个边远行省,比他预想的少太多了。伊比利亚本来就丢了,纳尔榜也守不住,割出去并不算不能接受。
“其二,宗藩之礼。罗马为沧溟藩属之国,罗马新帝即位,需经沧溟册封方为合法。但罗马内部政务、律法、贵族世系,沧溟一概不干涉,不派官、不征税,也不驻军。罗马只需每年遣使朝贺一次,象征性进献土产即可。”
西塞罗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只需要名义上称臣,册封皇帝,内部却完全自治?
不派官,不征税,不驻军?
这哪里是战败国的待遇?
当年罗马收附庸国,又是驻军又是索贡,把人家的国库都能掏空。邓晨倒好,只要个名分,什么实际好处都不要?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邓晨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淡淡补充:“朕要的不是你们的钱,也不是你们的地。是规矩。从今往后,罗马不许再随意征伐周边部落,不许再掳掠平民为奴,不许再搞‘蛮夷该死’那一套。做得到,宗藩就作数;做不到,朕自然有法子管教。”
西塞罗连忙点头:“做得到!肯定做得到!”
名义上称臣而已,又不伤筋动骨,还能换和平,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邓晨继续说第三条:
“其三,文明通鉴。罗马全境对沧溟开放通商,关税定为百取五,不得随意加征;允许沧溟在罗马各城邦建学堂、医馆、农技站,传授农耕、医药、格物之学;双方互派学者,交流典籍技艺。罗马不得阻拦百姓学习汉家技艺,不得迫害信从汉学之人。”
这一条说完,西塞罗更懵了。
不抢钱,不抢地,反倒要派先生、派医生,教他们种地看病?
哪有战胜国这么做的?
他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外臣愚昧……贵国打赢了战争,为何……为何不要赔款,反倒要教我们这些?”
在罗马人的逻辑里,战胜国就是要掠夺战败国的财富、奴隶、土地。邓晨的操作,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邓晨闻言,从御座上站起身,走下台阶,缓缓道:
“你们罗马人,总觉得天下是弱肉强食,强者就该掠夺弱者。所以你们四处征伐,抢土地、抢奴隶、抢金银,觉得这就是强大。”
“可在朕看来,这不是强大,是野蛮。”
他走到殿中,望着殿外的天空,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天下万民,本是同源。无论是华夏子民,还是罗马百姓,还是日耳曼的部落,都是人。都想吃饱饭,都想穿暖衣,都想孩子能读书,生病能医治。强者的责任,不是欺负弱者,是带着弱者一起变好。”
“朕打这一仗,不是为了抢罗马的金子,不是为了毁罗马的城。是因为你们罗马的贵族,天天想着打仗劫掠,害得周边百姓活不下去。朕要立个规矩:以后谁再敢恃强凌弱,谁再敢把百姓当奴隶,沧溟就管谁。”
“通商也好,讲学也罢,不是为了同化谁,是为了共鉴。你们的建筑、律法、典籍,有你们的长处;我们的农耕、医药、格物,有我们的优势。互相学习,一起进步,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这叫——人类命运与共。”
话音落下,大殿内寂静无声。
文武百官神色肃然,他们跟着陛下多年,早已熟知这份理念,可每次听起,依旧心潮澎湃。
西塞罗跪在地上,彻底呆住了。
人类命运与共?
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罗马的哲学里,只有“罗马公民高贵,蛮族低贱”;罗马的征服里,只有“臣服或者死亡”。
可这位东方帝王,说的是“万民同源”,是“一起变好”。
他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沧溟百姓,想起那些免费的学堂、医馆,想起整齐的农田、安稳的村落——原来这不是装出来的,是人家真的信奉这样的道理。
人家的强大,不是靠抢来的,是靠带着所有人一起过好日子撑起来的。
西塞罗忽然觉得,罗马引以为傲的七百年文明,在这份格局面前,渺小得像个孩子。
他深深叩首,额头贴在金砖上,声音里再无半分不甘,只剩由衷的敬服:
“陛下圣明。外臣……替罗马万民,谢陛下恩德。”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