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315：废墟
【伊甸城—高速检查站71—B】
天黑得很快。
进城时就开始下雨。
这会儿雨水已经很大了。
伊甸城的雨，跟四个月前没区别，从摩天大楼洒落，被霓虹照亮，再顺著钢铁缝隙一层层漏下来，砸在行人雨衣和银骑577的引擎盖上————
啪啪地响。
车窗玻璃的弹痕和破洞没有修补。
湿冷空气伴著铁锈味灌进鼻腔，还有少许雨丝溅落在皮肤上，凉凉的，透过人造革传进身体。
柏油马路被雨水浸透。
一列载具在高速检查站排起队伍。
前车双闪映照在约翰瞳孔上。
他眼神发散，面无表情，单手撑著窗户吹风发呆。
伊甸城跟记忆里有细微的偏差。
好像什么也没变。
又觉得陌生得厉害。
【检测到扫描，无骇入迹象。】
闭路摄像头投下锥形数据网格，扫过银骑577，镜头缓缓转动，在雨幕里模糊成一个斑斓的光点。
滴后车鸣笛。
约翰收回胳膊，跟进检查站。
不算严格，就是走个过场。
执勤警员站在雨幕里。
制服带有ECPD的标志，义眼是阿尔戈斯通用型，市政采购的款式，整体配置跟四个月前没区别。
条子的待遇在约翰消失这段时间并没有提升。
警员收起指示灯，确认扫描结果，校对约翰的生物信息。
然后他愣在原地。
车里的人没有公共信息。
一条都没有。
警察太熟悉偷渡客了，也很清楚—这种删除一切犯罪记录和生物信息的套餐有多么昂贵。
他皱起眉，加快动作。
任何警员在执勤的时候扫出一个JohnDoe[无名氏]都会暗道倒霉。
车里的人不是无名小卒。
警察没声张，就是多看了约翰两眼。
「怎么现在还有人往城里挤？」
他装作找话题，又怕约翰真回答，自言自语似地回到炮台旁边，然后，盯著眼前的豪车沉默了一会儿。
这表情很好理解：
他觉得这车眼熟，但对不上号，像是脑子里有本档案，翻著翻著，页码断了。
银骑577贯穿了约翰的佣兵生涯。
熟悉这辆车的人很多。
忘掉它的人也很多。
四个月的时间足够街头换一批面孔，余下那些的人要么被埋进坟地，要么在四个月里换了记性。
警员都懒得细查载具档案。
一个用无名氏进城的人，副驾位置还放著枪呢，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挥挥手，开始看下一辆车。
银骑577回到伊甸城，在湿漉漉，黑漆漆的柏油马路上逐渐提速。
约翰没有目的地。
他在城里当雇佣兵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四个月，但那时候有个公寓，有能打电话的人。
从源方程式醒来，总觉得这具身体有点不习惯，直到霓虹滑过引擎盖，约翰才意识到自己适应了空健一在脑子里说话。
它有时候烦人，有时候有用。
约翰在城里兜圈。
街道变化不算大，就是细节对不上。
四个月对这座城市有点漫长。
临街商铺更换了品牌，楼栋GG更换了产品和公司，某条原本能走通的小巷加装了铁丝网。
墙壁上随处可见帮派标志。
也许是雨夜，也许是别的原因。
街道上看不见太多普通市民，夜生活从廉价摇滚变成了警笛和枪声的混响。
这座城市一如既往的危险。
甚至更糟。
雨水密密麻麻，狂风吹起来，在街道上形成了移动水雾。
红绿灯被洗得乌黑发亮。
约翰开著银骑577，在城区路口转弯，驶向查维兹餐厅。
距离越近，灯光越少。
约翰开车路过最后一个红绿灯，街面已经一片黑暗了，只剩下破的自动贩卖机，还有几片灯管招牌还在亮。
查维兹餐厅变成了一片废墟。
约翰放低车速，隔著玻璃发呆，心里却没有感到愤怒和意外。
失去庇护的餐厅肯定是保不住的。
约翰来的路上就想像过—它更换了老板，甚至不再是餐厅，而眼前这堆废墟也没有差到哪儿去。
银骑577驶入停车场。
这里也糟糕透了。
车轮碾著建筑垃圾才能开进去，整个停车场积蓄了一层五彩斑斓的油污。
地标线消失不见。
还有几辆载具残骸。
约翰走下车。
雨水披上他的肩膀，很快就浸润了工装外套，开始顺著脖子缝隙打湿内衬。
他跨过餐厅正门，扶了扶框架，最后一块碎玻璃掉下来，砸在脚边。
招牌已经被烧焦。
字母的金属轮廓也完全弯曲。
咔嚓，咔嚓。
约翰的靴子碾过碎玻璃，他环顾四周，义眼快速聚缩。
【义眼：弥赛亚—美杜莎】
天花板漏了个大洞。
二楼全塌了，雨顺著缺口淋进来，在餐厅废墟里积起污水。
约翰转动视线，让数据网格覆盖废墟，义眼自动将一部分痕迹标记。
【弹痕[新]】
【纵向劈砍[陈旧]，刀具分析结果，单分子线剐蹭————】
【智能弹药残留】
【枪械分析，动能步枪，口径————】
【火烧痕迹[陈旧]】
【血迹1号，血迹2号————】
一条条线索在跳动。
约翰在废墟里漫步，光线昏暗，只有义眼散发出的微光。
偶尔有远处大楼的GG灯光从缺口斜扫进来，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跨过吧台。
厨房墙壁已经倒塌，能看出一场威力不低的爆炸。
里面一塌糊涂。
墙面在大火中被熏得漆黑，又被好几波子弹胡乱擦过，留下了很多交错的，不同时间的银色痕迹。
义眼捕捉到一个新东西。
约单手推开台盆，看见了一条断裂的义肢。
这型号非常陌生。
不属于梅娅、格里，以及那个叫加芙的临时工。
突然。
雨幕里扫来一道强光。
约翰半个身体被照亮。
他没有闪躲，甚至主动看向光源。
弥赛亚义眼在强光模式下聚缩，看清了街对面的情况。
那是车灯。
一辆改装货车。
喷涂了红黑色涂鸦。
改装引擎制造出音浪，非常器张地穿过十字路口，消失在约翰的视野内。
他没有听见更远的引擎声。
说明车没走远，就近停下来了，可能正在掉头。
几秒钟后。
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出现。
哗哗—
雨声里出现了枪械上膛的动静。
很多把枪。
吧嗒。
车果然没走，它调转方向，正对著餐厅正门打开远光灯。
照出五六个壮汉的影子，还有站在废墟里的约翰。
他们身材魁梧，衣著浮夸，裸露的皮肤上纹满浮世绘风格的图案。
武器带了不少。
两把筏岐集团的武士刀。
两把【戎锯—短吻鳄】步枪。
最前面那人没带家伙，但加装了很多战斗义体，他故意把衬衫袖子撸上去，从散热缝的位置来看，应该是在两条胳膊里内置了螳螂刀，约翰注意到很多细节。
比如对方走路的步伐，还有侧身时隆起的背部————
应该有斯安威斯坦。
约翰的表情没有变过，还侧著身，甚至没有扫描他们的信息。。
雨水滑过工装外套，顺著他的指尖滴下去，砸在一片凹凸不平的金属上。
哒，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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