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
“三品铸体境,确实不算很厉害……”
冯尘点点头,伸手去拿茶杯,身体却猛地僵住,缓缓抬起头看着项春。
声音骤然拔高,隐然带着几丝颤抖。
“三品铸体境?!”
冯尘满脸震惊,道:“从未修习过武道,居然能够一拳打败三品武师?大春哥,你也太猛了吧!”
项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铸体境的武师,还未真正在气上有所成就,基本上也是靠蛮力。我又是天生怪力,所以勉强还能打一打。”
“大春哥,你不修武道,实在是可惜了!”冯尘痛心疾首。
没有正儿八经练过一天武,居然就能暴打三品铸体境的武师。这要是稍微练一练,那还不原地起飞了!
不过,冯尘由此也生出一些疑问。
像项春这样的武学奇才,就好比一只潜力股,越早持有收益越大,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香馍馍,被人们争相招揽。
说起来,定县也有几户有权有势的人家,家里也都养着武师,难道就没有向项春抛出橄榄枝的?
冯尘心里想着,就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不瞒公子,本县的孔家、张家都找过我,许诺可以出钱出资源,供我修习武道,还可以将我爹接到府中赡养。”
项春听后,却是叹了口气,道:“但条件是我必须签下血契,此生都要效忠于他们家族。我这人闲散惯了,不想从此失去自由,最后就不了了之。”
冯尘点头表示赞同。
那些狗大户可不是什么善人,他们就像是后世的资本家,现在在你身上投资,就意味着将来要从你这里谋取十倍甚至百倍的回报。
项春绝不只是一个个例,还有很多天赋异禀却家境贫寒的人,在面对那些狗大户抛来的橄榄枝时,他们通常都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接受投资,获得修炼资源,但同时也要签下卖身契,从此成为别人的忠仆。
二是拒绝投资,保全自由,同时失去宝贵的修炼资源,只能任由时光蹉跎,泯然众人矣。
当然,凡事无绝对。
如果你在获得修炼资源后,一路逆天开挂,成为平趟天下的宗师。等到那时,纵使你焚毁契书洒然离去,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又或者,你能像小说主角那样,随便跳个悬崖就能收获武功秘籍,就算没有资源也能练成绝世高手。
规矩,往往都是强者制定,用来约束弱者的。
身在底层却又能突破规矩束缚的幸运儿,也终究只是极少数。
冯尘若有所思,又问:“听老伯说,你们兄弟二人都在县衙任职?”
“我与本县张捕头是旧识,此人视财如命,我把半生积蓄都送给他,请他替大春和小秋谋了个捕快的差事,也算是能混口饭吃。”
还没等项春开口,项铁匠就接过话头。
他醉眼朦胧,忽然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搁。
“我儿天纵奇才,若能专心武道,现在早就已经出人头地!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竟让我儿白白蹉跎了这些年!”
说罢,项铁匠老泪纵横。
冯尘急忙出言宽慰,两兄弟也在旁边劝解,总算让项铁匠止住悲伤。
冯曦拿着一只鸡腿跑到项铁匠跟前,道:“老伯不哭,我把鸡腿给你吃。”
“小曦乖乖,老伯不哭了。”
项铁匠总算重展笑颜,接过鸡腿狠狠地撕咬下一口,仿佛要把所有的悲愤都转化为食欲。
吃完饭后,项铁匠一家就回去了。
项春和项秋原本是明天白天当差,也跟同僚调换了一下,改到今晚夜巡,这样明天就能来帮冯尘收整院子。
哄着小冯曦睡下,冯尘走出屋子,看着王山在院子里收拾那一桌残羹剩饭。
他在门口的台阶前坐下来,端详着王山忙碌的身影,忽然问道:“你有没有练过武?”
王山微微一愣,停下手里的活:“曾经修过三年。”
卧槽……
这还有意外收获?想不到,你个白白净净的也深藏不露!
冯尘瞬间起身:“你是什么境界?!”
王山斟酌着词句答道:“小人天资平庸,只因家里还有些余财,这才供我修习了三年武道,以做尝试。”
“说正题!”
“准一品。”王山昂首说道,“小人距离养气境只差半步。”
“那是不是说,你也有武艺在身的,遇上歹人,可以打一打?”冯尘期待道。
“呵……公子太高看小人了。”王山羞涩一笑,“小人手无缚鸡之力,若遇上贼人,也只好乖乖就范。”
冯尘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坐下来,没好气地道:“那你仰着个脖子骄傲什么,还手无缚鸡之力,扶鸡之力有没有?”
“扶鸡?扶什么鸡?”
王山表示困惑。
“算了算了,你继续收拾吧,当我啥都没问。”冯尘懒得解释,当即甩手进屋睡觉去了。
……
……
第二天一早,冯尘又被敲门声吵醒。
他眯着眼睛看看窗外,发现天刚蒙蒙亮,也就刚到辰时。
“昨晚不是跟老伯说好,让他们巳时再过来嘛,难道是醉酒忘记了?”冯尘嘟囔着,还是喊王山去开门。
等他穿好衣服走出来,却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院子里。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墨绿金丝长袍,系白色长绒披风,正背对屋门,跟王山闲聊着什么。
张焕?他怎么来了?
虽然没看到正脸,冯尘却凭借那一身风骚的穿扮,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迈过门槛,朗声道:“张公子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青年回过头,果然是张焕那张英俊中透着贱气的脸。
“哎呀,冯尘老弟!好些日子不见,你又帅气了几分呢!”
张焕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急忙走过来抓住冯尘的手,却又微微皱眉,痛心疾首地道:“老弟啊,不是我说你,你住的这地方也太寒酸了点!”
“这种破地方,怎么配得上你的满腹才学!作诗可是个文雅的事,没有赏心悦目的环境怎么能行,就对着这一堆破砖旧瓦,就算当世文豪也得才思枯绝啊!”
冯尘一听,心里顿时不乐意了。小院再破,也是他们兄妹赖以栖身立命的避湾港。
好你个张焕,大清早不在家里趴窝睡觉,跑这儿奚落我来了?
“此言差矣。”
他忍住一拳揍在张焕脸上的冲动,淡淡地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汝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