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长白山脉白雪皑皑,此时正值破晓时分,东方已经微微有些发白了。墨家的弟子向来以艰苦著称,墨翟告诫过自己的弟子逆境中的苦难能锻炼一个人的品质。墨家虽然人人尚武,啸聚山林,但是却不似一般的绿林草寇打家劫舍,他们的衣食住行全都是自给自足。
墨家的弟子天没亮就要出来打猎了,因为秦军的关系在辽东各处的墨家弟子基本上已经撤回总坛,外面的补给已经进不来了,就算能进来,他们也不能冒着被秦军发现暴露总坛的风险进行补给。
“放哨的兄弟你们辛苦了。”外出打猎的一伙儿墨家弟子朝一颗参天古松喊话。
此时古松上探出一个脑袋,“不辛苦,总坛安全最重要,你们快去快回吧,多打一些回来。等我换了岗还想吃烤野兔呢。”
“好咧。”
“嗖嗖~”几枚箭矢穿过覆盖着白雪的树枝,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树上放哨的墨家弟子的喉管,他甚至连大声呼喊的机会都没有。而准备外出打猎的三十多名墨家弟子也还来不及做出反映,便被乱箭射死了。
“秦狗怎么可能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一个还残存半口气的墨家弟子惊恐地看着戴着漆黑修罗面具的黑龙甲士。
黑龙军的行事作风可不是和人废话,十分利索的一剑封侯,而后继续想起秘密推进,他们的任务是为主力部队扫清沿途的岗哨,确保主力大军兵临墨家总坛之时,墨家的人还浑然不觉。
“前面还有两层岗哨,一共五十三个哨位,太阳升起之前必须全部解决。”黑龙军的一个军官摊开地图,上面精确地标明着墨家岗哨的准确位置以及兵力配置情况,他简单部署之后,黑龙军犹如雪地上的黑豹一般迅速散开,分别去摧毁墨家的岗哨。
而与此同时,蒙毅率领的秦军主力正摧枯拉朽一般向长白山脉挺近。
太阳的曙光逐渐刺破山中的黑暗,当墨家要塞的墨家弟子往要塞下望去时,看到的却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景了,而是一片漆黑的秦军军阵。
嬴政和蒙毅、卢生、李斯等人站在军阵后方,眺望远处的墨家要塞,不得不发出赞叹,墨家花费数百年经营的墨家要塞果然非同凡响。如此雄关若要强攻,哪怕耗费百万雄兵,恐怕费时数年都难以攻破。
“丞相,你说三日之内攻下墨家总坛不是戏言吧?”蒙毅心里有些打鼓了,这样一座要塞让他打恐怕拼光手里所有的兵马都难以攻陷,李斯竟然放出豪言,三日之内破墨家总坛,从他一个常年征战的将军角度看着几乎是天方夜谭。
李斯笑道,“蒙将军,老夫虽然没带过兵,但也知军中无戏言的道理。”
“别废话了,赶紧攻城吧。”嬴政有些不耐烦了,他并不关心是否能攻陷墨家总坛,他关系的是要塞中的人会不会逃离大秦。
“陛下莫急,待微臣召唤援军。”李斯不紧不慢地从容说道。
援军?始皇帝已经把周围郡县所能调集的所有人马都调来了,李斯还要援军?这援军从哪来啊?
只见李斯命人站在要塞对面的山头挥动一面鲜红的旗帜,秦军军阵当中顿时鼓声大作,但是擂出的却并非进攻的战鼓,而是准备冲锋的鼓声。按照常理这种攻坚战应该先用投石机破坏一定数量的城防,大乱对方防御节奏再行攻城,而且应该让云梯先上,直接派步兵冲锋,那无异于给墨家的弓弩找靶子。李斯是疯了吗?
就在红旗挥动后的半柱香时间后,墨家要塞竟然火光四起,里面乱作了一团,要塞大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这一切震惊了蒙毅,以至于他竟然呆立在那里一时间竟然忘了下令进攻,嬴政干咳两声后蒙毅才回过神来,下令进攻。
毫无疑问,墨家发生了内讧,李斯收买了大批墨家的弟子在要塞里充当内应。令旗便是一个信号,让城中的内应制造混乱。嬴政确实在墨家收买了不少耳目并交给了李斯,但是都是墨家的底层弟子,而且数量有限,怎么可能制造出这样的混乱?
李斯命令黑龙军精准无误地找到墨家的前哨位置已经很让嬴政吃惊了,此番竟然能让墨家自己开城门,看来李斯对这次灭墨家下了不少功夫啊。
秦军士兵犹只遭到了零星的少许抵抗,那稀疏的箭矢根本对秦军造成不了什么损伤,城墙上数百门威力巨大的墨家如潮水一般涌入,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和机关林立的防御工事成了摆设,秦军攻入墨家要塞弩炮竟然一发都没有发出,秦军仅仅以伤亡不到百人的代价就攻破了墨家外层城墙。
墨家要塞的里层结构极为复杂,但是秦军却还是精准地找到了正确的进攻路线,避开了墨家布置在要塞里的机关。
城中激战足足持续了半日,墨家已经全面溃败了,秦军占据绝对优势,兵力上秦军有压倒性的优势,而墨家引以为傲苦心经营的要塞却不能为他们提供地利。但是墨家在这样的绝境下却依然以死相拼,士气不减,让嬴政和蒙毅都深感敬佩。
“报~启禀陛下、蒙将军、丞相大人,城中墨家余孽已经全部清除,墨家的高级将领从要塞后的暗道逃离,正带着残部向江边撤离。前头部队已经在追击了。”探马回来禀报道。
“羡门是否在其中?”嬴政问道。
“启禀陛下羡门确在其中。”
“决不能让他们溜了。”嬴政从座椅上一跃而起,“黑龙军听令,随寡人去给反贼最后一击。”
嬴政准备亲自出马了,因为他知道墨家余孽向海边逃窜绝非走投无路胡乱突围,他们是想从海上撤走。茫茫大海若是让他们逃脱了,自己便无法从羡门口中了解姬冰的下落了。
“陛下莫急,羡门和墨家的余孽一个都跑不了。”李斯很有信心的说道。
“莫非”
“陛下若要观战,大可驾车徐徐前进,反正现在激战还在进行,估摸一个时辰左右我大军便能包围羡门等人了。”李斯微笑着说道。
一个时辰?长白山脉背靠大江,若是让反贼上船,江水湍急直奔大海,根本无法阻截,哪有一个时辰可以等,反贼莫非会等着嬴政来绞杀他们不成?
嬴政虽然有几分疑虑,但是却相信李斯的话,李斯为人谨慎,若没有万全之策,他绝不会夸下这样的海口。
嬴政便听李斯的建议坐软辇而不骑马,慢慢向长白山脉的出海口行进。沿途探马带着捷报频频前来禀报,嬴政心中的石头也算放下了,果真墨家的余孽到了江边就停止了行进,在江边和秦军进行死战。因为他们撤退用的船只早已被全部凿沉了。原本他们向长白山脉深处车里,那里虽然秦军重兵把守但山高林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今退到江边发现船只全都被凿沉了,他们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嬴政沿途看到的都是墨家和秦军的尸体,以至于抬着自己轿辇的仆从无处下脚,根据战报总坛一战至少歼灭了墨家八万弟子。
到了江边,墨家至少还有不足三千弟子在那里负隅顽抗,但是他们已经杀得精疲力尽,而且被秦军团团包围,但是却没有要投降的意思。
嬴政摆了摆手,让秦军暂时停止进攻,叫一个使者前去喊话,“你们当中谁是羡门,始皇帝陛下有话想和你单独谈。”
“我就是,我和秦狗没什么好谈的,更何况是嬴政?”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子上前说道。
“李斯,你怎么看?”盾牌之后的嬴政对李斯说道。
“微臣会让他愿意的。”说罢李斯亮出一面旗帜,那残存的墨家弟子当中再度发生了内乱,秦军一扑而上,将所有反贼拿下了。
“邓陵氏你们也是软骨头!!!没想到你们也是内奸!!你们还是墨者吗,你们对得起死去的墨家兄弟吗!”羡门声嘶力竭地朝反水的墨家弟子喊道。
“你还真蠢,天真的以为凭借墨家的一己之力可以与大秦抗衡吗?”反水的墨者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看来他便是邓陵氏的首领了,“除了你手下的相里氏,我邓陵氏,相夫氏早已降秦了,跟着你一起和大秦作对,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我手下的墨家兄弟呢。”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盾牌兵散开,缓步走到那个满脸血污的青年跟前,高傲地俯视着他,“羡门,朕不喜欢废话,你旧主燕丹的妹妹姬冰有没有找过你。”
羡门一愣,从他的神情之中嬴政读出了惊愕,惊恐和不知所措。嬴政更加坚信他知道姬冰的下落。
“只要你肯说出姬冰的线索,朕可以饶你不死,你有什么条件朕也都可以答应。但是前提是真的线索,如果告诉朕的是假的,朕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嬴政说道。
“好啊,我告诉你,我的第一个条件便是杀了这些背叛墨门信念的叛徒。”羡门说道。
此语一出,周围的墨家弟子惊骇万分,惊恐地看着嬴政。
“陛下万万不可,大秦若要收服诸子百家的人心万万不可杀投诚之士,如若如此,诸子百家便不会再有肯为大秦效命者。”李斯赶紧上前谏言。
“忘了此番朕命你征讨墨家前所说的了吗?”嬴政冷笑着看着李斯。
李斯一惊,嬴政说过对墨家要斩草除根,这些邓陵氏,相夫氏的墨家弟子虽然降秦,但是还是墨家的人。
李斯微微皱眉双眸紧闭,似乎在惋惜,在纠结,但是下一秒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锐利的双眸便闪烁出了骇人的杀气。
“杀!墨家之人一个不留!”李斯下令道。
一片哀嚎和唾骂声中,投降大秦的墨家弟子在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被屠杀殆尽。邓陵氏,相夫氏的首领死不瞑目,临死之时竟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张仪当年的那句话——墨家,合则生,分则灭,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