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我秦始皇,打钱! > 第4章 第七卷:孤家寡人——泰山封禅(中)
    诸子百家自开山立派至今已有数百年,虽称百家,但是实际上各种学派细细数来,何止上千,其中以法家、道家、墨家、儒家、阴阳家、名家、杂家、农家、小说家、纵横家最为世人熟知,且门徒众多。
    对于诸子百家向来都是天下君主的一块心病,可谓既恨又爱。诸子百家之中多出杰出之人才,不乏经天纬地可以扭转乾坤的旷世奇才,若是时机得当,国君求得这样的贤能便可振兴国邦,称霸诸侯。但是反过来说,若是这样的奇才,为自己的敌人所用,那对于国君来说,便是灭顶之灾,亡国之祸。
    秦国依赖诸子百家的贤才一跃崛起成为中原一霸,并逐步扫灭了六国,统一了天下,这当中为秦国出力的文臣武将多出身于诸子百家,其功劳不言而喻。但是若说弊病最让嬴政咬牙切齿的便是墨家。
    墨家崇尚非攻兼爱,门徒上万,且个个精通守城之法,又擅长制造各种先进防御军备,但凡强国要攻打弱国,墨家必定出手干预,若是出兵的强国不听墨家之言,墨家便会派出门徒协助弱国守城,在春秋之时但凡墨家守御之城号称固若金汤,无懈可击。因此百年来列国征伐都有一个惯例,便是在出兵之前先观察墨家的动向。
    但是春秋之时举国之战不过数万,而到了战国,小国之战就动辄十余万,嬴政灭楚,两军加在一起更是破了百万之数,墨家终究之时一个小小的学派,面对乱世他们已经有心无力了,但是他们依然墨守成规地遵循着墨子当初的信念,维护着这乱世所谓的正义,而为了这正义,墨家因此丧生的门徒数不甚数。
    墨家只是一个中立的学派,过去秦国羸弱,国力衰微之时,面对列国的欺凌,墨家也曾施以援手啊,为何会让嬴政气得牙根痒痒呢?
    那是由于秦国自秦昭襄王至嬴政这段时间,天下战事几乎都由秦国挑起的,原来据传墨家弟子足有十余万,而今却剩下不足万人了,这些人多半都是死于秦军之手。因为随着秦国的崛起,秦国大兴兵戈,攻伐列国,墨家出手干预,但是秦国的野心岂是小小的墨家可以阻止的,墨家无奈只能帮助被秦国攻打的列国守城,但是秦国的强大超乎了墨家的想象,墨家死在秦军手中的门徒数不胜数,墨家和秦国之间的仇也因此结下了。
    墨家变得越来越偏执得针对秦国展开报复,自嬴政登位之初起,墨家几乎没有做过其他事情,只做一件事——和秦国为敌,谁是秦国的敌人,他们便帮谁。嬴政扫平六国的过程中,墨家一直都是一块死硬的绊脚石,墨家死的门徒确实很多,但是为了消灭墨家,秦国付出的代价似乎更为惨重。
    关于墨家和秦军的血债,嬴政都一笔笔记着:
    “秦庄襄王三年,嬴政还是太子之时,信陵君于魏国大败蒙骜,墨家出兵八千,斩秦军首级两万。
    秦王政九年,嬴政亲政大典,墨家怂恿嫪毐政变,派出死士百人于壅城助嫪毐袭杀嬴政,杀嬴政贴身禁军二百。
    秦王政十四年,嬴政出兵赵国,墨家资李牧一万弟子,于宜安斩杀秦军三万。
    秦王政二十二年,嬴政命李信为大将军,发兵二十万御驾亲征楚国,墨家联合太子丹的墨云合兵八万,杀秦军十万有余。
    ”
    墨家只是诸子百家之论势力排名第三的学派,在其之前还有儒家,道家,这两家的门徒数量比墨家更多,一个区区墨家便能给秦国带来如此大的损失,若是嬴政强行动手清剿诸子百家,恐怕秦国索要付出的代价会比灭掉一个诸侯国还要惨痛,诸子百家的实力恐怕比三晋加在一起还要强大。李斯是对的,对付诸子百家,不能太急,要从长计议。
    始皇帝要亲临齐鲁之地巡视的消息马上就传开了,稷下学宫的诸子百家的名士乱作一团,一些早前还在非议嬴政所作所为,慷慨激昂地责骂嬴政残暴无道的饱学之士,此时此刻要么吓得脸色发白,急急忙忙收拾行囊,要么满含仇恨地擦拭兵刃,准备和嬴政鱼死网破。
    嬴政的銮驾行进速度十分慢,而丞相李斯率领的先锋军却早一步到达了稷下学宫,稷下学宫论道的诸子百家名士此时早已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多半都是儒家门徒,稷下学宫一直是儒家的根据地,早在齐桓公之时便已然封赏给了儒家,以做那些儒门学子读书栖身之所,也招待天下名士来稷下学宫论道。
    王贲攻破临淄,按说这稷下学宫早应被秦军占领,但是李斯在王贲出征前再三嘱咐,不可妄动稷下学宫,不然会出大乱子,毁了稷下学宫,秦军便难以在齐国站稳脚跟,王贲听了李斯的建议,令秦军严守军纪,不得滋扰稷下学宫之中的诸子百家名士,稷下学宫因此并没有被秦军占领,其中甚至还容留了一部分不愿投降秦国准备东山再起的六国贵族。
    稷下学宫建在临淄以东濒临东海的一座小岛之上,秦军多是西北人,不识水性,秦军亦没有十分强大的水军,虽然登上一座临近大陆的小岛对秦军来说不难,但是要想控制监视便比较难了,因此稷下学宫之中的人员往来,秦军无法得到有效控制和监视,即使想一举歼灭稷下学宫,恐怕也会有不少漏网之鱼。
    这日见黑压压的秦军乘坐十余艘大船逼近小岛,稷下学宫之中的很多名士都赶忙乘坐小船逃离了。但是秦军并没有去追赶,而是径直到了岛上。
    “啪啪啪”秦军为首的军官举着火把死命砸着山门,“开门,本将军乃是临淄巡城都尉,有人举报你们稷下学宫窝藏反贼,现在要搜查你们稷下学宫!”
    砸了许久门,还是不见有人开门,那军官便喊道,“再不开门,可别怪本将军不客气用攻城锤砸烂你们的山门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走出来几个颤颤巍巍的老人以及一帮面容青涩的儒生。
    “将军息怒,敢问将军是何人举报稷下学宫藏有反贼?”一个老儒生问道。
    “反正就是有人举报。你管他是何人?”那巡城都尉显然有些心虚,但是口气依旧很硬。
    “将军可有证据?”
    “本将军做事难道还要证据吗?”巡城都尉拔出自己的佩剑架在那儒生的脖子上,“这份证据够不够?”
    那些儒生平素一心只读圣贤书,又隐居于这与世隔绝的小岛之上,哪有见过如此阵仗,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那个老儒生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也看出来了,这些秦兵就是有意来找茬的。
    “休得无礼!”一个威严的呵斥声从秦军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青衫中年人傲然站在秦军后方,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脸上略带几分沧桑,十分从容地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此乃求学轮到之地,你怎可亮出兵刃,此等行径不是在侮辱在场的儒家圣贤吗?”
    “参见丞相!”秦军见到这青年,纷纷下跪行礼,此人正是李斯。
    “都免礼吧,这里乃是圣贤之地,你等粗鄙之人不配待在这里,滚出去,以后都不准再踏足稷下学宫,骚扰岛上的儒家名士。”李斯严厉地呵斥道。
    “遵命。”
    李斯缓步上前,恭敬地向儒家的几位长辈恭敬地以儒家之礼作揖,和颜悦色道,“这些粗人没有吓坏各位师伯和师弟吧?”
    “李斯?”
    “弟子参见严清师伯。”李斯恭敬地再次行礼。
    “你说他们是粗鄙之人,不配待在这里,难道你配吗?”严清面带愠色地讥讽道。
    李斯笑了笑,有些尴尬,“师伯言重了,斯也是出身儒家,焉能忘本啊,今日之事来看看各位师伯和师弟罢了。”
    “你早已不是儒家之人,在你背弃师门之时你便不是儒家之人了,在你害死同门师弟韩非之时,你早已是儒家的死敌了,今日你还有何颜面地来此?”严清措辞严厉而露骨地呵斥李斯道。
    “师伯若是不给李斯颜面,李斯那也不用念及同门之谊了,那李斯这就走,让那些秦军回来吧,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李斯冷笑着威胁道,“我听说好像秦军驻扎齐国后准备组建水军,此岛是不错之选,那些秦军来的船上带着火把和扎营的物资,看来他们是想一把火将稷下学宫焚为灰烬,然后在此建水师答应啊。”
    “你”
    “可惜了稷下学宫几代大儒留下来的圣贤典籍喽。”李斯叹息着准备走。
    “留步!”
    “你在叫谁?”李斯回头看向严清。
    “丞相大人,留步!”严清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哎~好久没有来稷下学宫了,甚是怀念啊,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变化,师伯不介意给师侄领路吧?”
    “丞相,请~”严清气得咬牙切齿,但是却不敢再得罪李斯,生怕那些秦军真的如李斯所言去而复返,虽然严清也很清楚那些秦军必然是李斯设计派来威胁自己的,以完成他某个目的,但是若是不乖乖就范,以李斯的心狠手辣,完全做的出那样的事情。
    严清令所有弟子散去,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跟在李斯身后,李斯走马观花一般漫不经心地在稷下学宫散着步,对这里李斯可谓轻车熟路,毕竟在这里求学居住了十余年。
    李斯走了一圈到了稷下学宫的藏书楼,藏书楼依海边绝壁而建,一面是山,而窗外则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海风拂过李斯的鬓角,那已经带有几缕银丝的鬓发随之飞舞。
    “这么多年了,稷下学宫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样子。”李斯感叹道。
    “稷下学宫没有变,但是人却变了。”严清似乎在暗指李斯的所作所为。
    “师伯,李斯不愿意和您兜圈子,您几十年没有离开这座岛了吧,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吗?”李斯回头问道。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严清冷冷道。
    “天下已经没有战事了,如今四海归一,天下臣服,普天之下莫非秦土,包括这稷下学宫在内。”李斯说道。
    “你什么意思?是想警告老夫,稷下学宫是嬴政的掌中玩物,他要灭了稷下学宫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吗?”严清怒道。
    李斯冷笑,“师伯您看了十分清楚嘛,的确,始皇帝陛下若是要灭了儒家,易如反掌。但是陛下却不想这么做,所以李斯今日才会来此,不然来的便是千军万马了,这稷下学宫也早已血流成河了。”
    “嬴政想让儒家投靠他?”严清严肃地说道,“这绝不可能,儒家只臣服于真理,只效忠仁君,绝不会助纣为虐。”
    “师伯,你好糊涂啊,这怎么是助纣为虐呢?李斯虽然早已离开儒家,但是却也知晓儒家的治国理念。但是师伯您要知晓,治国治国,有国方能治,如今天下六国已灭,只有秦国了,始皇帝有意让儒家入秦辅佐其治理天下,此乃实现儒家治国理念之良机,师伯,您若错过,那便是儒家的千古罪人了。”李斯巧舌如簧地说道。
    “这”
    “此时始皇帝在为儒家,道家,法家之间徘徊,师伯若是犹豫不决,恐错失良机啊。不久之后始皇帝陛下便要到齐鲁之地来祭天了,届时还请师伯带领儒家众弟子前去,法、道两家的门主也已经动身前来了,师伯这天下究竟是儒治,法治,还道治,就看您的一念之间了。”李斯回头冷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如今李斯在此,那些秦兵不敢造次,但是李斯走后,儒家无权无势,恐怕难以再像以前一样安稳地在稷下学宫研习圣贤之道了。”
    李斯从容不迫地走了,留下了一个站在原地发呆的严清,身为儒家的掌门,他肩上背负得不仅仅是个人荣辱,还有儒家的未来。李斯的话,肯定有问题,他的承诺信不得,但是他的话确实值得严清深思,以儒家一己之力对抗扫灭六国的大秦是否正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