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之战终于打响了,但是仅仅打了三日,楚军便完全被打糊涂了。郢陈方向的秦军重甲兵团主力,刚刚开始冲杀异常凶猛,但是猛烈的进攻仅仅维持了三日,秦军每日擂战鼓,军阵严谨地在阵前展开,却不进攻了。
两支数量庞大的秦军轻骑从两翼包抄,顺利突破了楚军薄弱的防御防线,楚军大惊,以为秦军打算围歼前线的楚国守军,正要调整应对的时候,发现后方并未出现秦军的轻骑。那两支秦军轻骑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任凭楚军派出无数斥候,在边境竟然没有发现对方的一点踪迹。
正当楚军疑惑之时,平舆和寝丘发来了紧急求援的战报,仅仅八日,秦军的轻骑便杀至平舆和寝丘城下。但是未等援军启程,在十日后秦军便神速攻下了平舆和寝丘。
“好多粮草啊。”嬴政扫了一眼李信送来的粮草清单,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平舆和寝丘乃是楚军供应前线守军的粮草重镇,我军闪电般的破袭,不但让我们的大军得到了足够的粮草补给,在郢陈与昌平君对峙的楚军主力恐怕马上也会面临粮草短缺的危险了,到时候怕是会不战自乱了。”李信煞是得意地说道。
“寡人给你记上一功了,我军旗开得胜,确实可喜可贺。”嬴政没想到平舆和寝丘会打得如此轻松,这支精心培养的轻骑新军,战斗力果然非同凡响,破袭楚军的步兵简直就如同快刀切瓜一般,杀入楚国腹地如入无人之境。
“这全仰赖大王天威。”李信说道。
“别拍寡人马屁了,这支骑兵是你一手训练而成,与寡人何干?”嬴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开心,没想到李信训练的骑兵进步如此神速,攻打燕国之时李信就带领小股骑兵参战,王贲能成功截断太子丹退路,李信是幕后最大的功臣,如今这支秦国轻骑军的战斗力已经与赵国鼎盛时期的胡服骑兵不相上下。
李信说道,“那也是大王有先见之明。灭赵之后,若不是您下令赵国搜集这么多的优质战马和赵国的胡服骑兵的军械、兵器,秦国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之内训练出如此精锐的轻骑大军。”
嬴政对这支骑兵一开始就寄予厚望,训练一支战斗力超群的骑兵,早在十年前嬴政便已经开始盘算了。他是亲眼见识过赵国骑兵的恐怖战斗力的,他一直想要让秦国也拥有这么一支骑兵,故而灭赵之后,把赵军的胡服骑兵的大量马匹战备全都拉到了秦国,交由李信,让他训练处一支属于秦国的胡服骑兵,这支骑兵新军无论从装备到兵员,以及补给配置全是秦军中最为精良的,如今看来前期的大量投入是值得的。
“接下来就是打鄢郢了,你准备何时出击?”嬴政问道。
“明日!”李信回答道。
“今日我军才攻下平舆,立足未稳,士卒也长途奔袭来不及休整,会不会太急了?”嬴政有些担心,但是他担心的并非这些,他总觉得这平舆城得的太过轻松了,楚军难道会真的那么弱吗?
“兵贵神速,骑兵的优势在于快速机动,决不能拖延,必须在楚军还未察觉我军意图,来不及布置防线的时候一举拿下鄢郢,晚了,这一战就不好说了。”李信说道。
“也罢,就依你之见,明日发兵,奇袭鄢郢。”这里是战场,战机稍纵即逝,嬴政不能因为自己的些许疑虑而错失良机,思虑片刻同意了李信的作战计划。
“末将领命!”李信跪地接令道。
“鄢郢乃是楚国旧都之一,城池坚固,怕是一场恶战,一定要布置周全。”嬴政吩咐道。
“大王放心,估计楚军援军要赶到鄢郢救援,至少要十五日,末将在十日之内,定当攻下鄢郢。”李信保证道。
嬴政点了点头,“寡人只给你十日时间,若是攻不下,不可恋战,绕开鄢郢与蒙恬将军在城父约定的会师之期决不能延误。”
“得令!”李信领命道。
嬴政知道李信颇有帅才,但是也有好大喜功的毛病,他与蒙恬制定此次攻楚的作战计划时,原本鄢郢并不在计划之内,原定计划是攻破平舆之后,立刻动身前往城父与蒙恬会师,一起攻下城父,而后兵发寿春。攻打鄢郢是李信执意加进去的。
鄢郢并非此次计划中的关键,鄢郢粮草不多,但是守军不少,加上曾是楚国旧都城防十分坚固,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肉,弃之可惜,攻打鄢郢有些吃力不讨好。但是攻打鄢郢,却有一定作用,至少可以可以给楚军释放一颗烟雾弹,迷惑楚军,让其摸不清秦军的意图,认为秦军只是一味攻城掠地,其各路援军势必会回援鄢郢而来,但是却不知道秦军真正目标是反方向的城父。故而李信和蒙恬斟酌再三,还是把鄢郢列入了计划之内。
但是让李信欣喜若狂,让嬴政咋舌的是,鄢郢守将竟然是个脓包,见秦军前来,出动出城迎战,被秦军轻骑弓弩手乱箭射中身亡,鄢郢守军大乱,五日,便成功攻下了鄢郢。
“看来楚国气数已尽啊。”李信带着敌将人头欣喜地说道。
但是嬴政的脸色却有些凝重,总觉得一切来得太过顺利了,问李信道,“蒙恬将军那里有消息了吗?”
“蒙恬将军派人送来战报,他那里进展也十分顺利,一路攻取三座小城,只是遇到了楚军的一些零星抵抗,可能比预期的更早到达城父。”李信回答道。
“蒙恬的战报中可有提到楚国的骑兵?”嬴政问道。
“似乎没有,都是一些守城的步卒。”李信说道,“大王,有什么不对劲吗?”
“是不太对劲,楚国乃是平原之地,骑兵乃是我们进攻的首选,也是他们防御的首选。照理说按照先前细作的刺探楚国的骑兵的兵力至少有二十万,但是到现在为止,你见到过楚国骑兵吗?”嬴政问道。
“似乎没有,会不会被我们甩在身后了?”李信猜测道。
“不可能,如今我们深入敌境,势如破竹,对方一早就应该发现我们是骑兵,靠步兵是决计追不上我们的,早该派出骑兵来追赶了,但是寡人派出十路斥候,在我军后方都没有发现楚军骑兵的踪迹,只有后面缓缓追赶我们的楚军步兵。”嬴政说道。
“误以为我军主力还在郢陈,故而和昌平君还在对峙?”李信猜测道。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了,若是不然,这支消失了的楚国骑兵,可能会从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出来。”嬴政说道。
“大王,您该不会认为,楚军骑兵在前面等着我们吧?”李信诧异地问道。
“希望寡人的担心是多余的。”嬴政面色凝重地说道。
李信不敢说话,但是他觉得秦王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此次进军势如破竹,那是因为楚军猝不及防。此次作战如此绝密,楚军怎会料到我军把主攻任务交给了轻骑军。楚军骑兵在我军前面等着,这怎么可能?除非项燕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休整一日后,嬴政和李信的十万大军继续朝城父进发,只要和蒙恬会师共同攻下楚国重兵把守的城父,楚国都城寿春的门户就彻底被秦军打开了,占领寿春俘获楚王便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但是起码走在军队之中的嬴政却丝毫没有一点欣喜,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些不安,一切太过顺利了,顺利的有些不像是真的,楚国这个病危的巨人,当真这么弱不禁风吗?
“禀报大王,将军,前方发现敌情,似乎是来刺探我军虚实的斥候,大约有三十余骑,已经被我军击杀大半,其余残寇想南逃窜。”一个负责护卫中军两翼的都尉前来禀报道。
“只是楚军的斥候,你们杀了便是,这等小事都来汇报?”李信斥责道。
“事有蹊跷,末将不敢不报。”都尉回禀道。
“蹊跷?什么蹊跷?”嬴政问道。
“启禀大王,来者并非楚军,衣着装扮不像是楚人,末将见来者来路不明,故而前来禀报。”都尉道。
“来路不明之人?”嬴政眼前一亮,“带路,带寡人去看看那些被击杀的尸体。”
都尉把嬴政和李信带到了那几具被秦军游骑击杀的敌方斥候的尸体旁,李牧的骑兵骁勇异常,楚军的骑兵碰到秦军游骑而且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对方根本不可能逃脱,但是这次竟然让对方逃了,而且还损失了五个重伤了十余个秦军骑兵。可见来者不善。
嬴政走到这些尸体旁,定睛一看,大惊。这些人难怪连见多识广的秦军都尉都看不出对方来路,这些人,发髻是韩人之发髻,身上所配带的兵刃却是燕国剑客惯用之剑,马匹和服饰却出自楚国,身上穿戴之物无不是楚国平民之物,并非楚国士卒的军服,一般人见了自然难以辨别对方身份。
“大王,可能是楚军想要探听我军虚实的细作,乔装平民方便行事。”李信猜测道。
嬴政没有说话,他心中有另外一个猜测,挥了挥手吩咐随行军士撕开对方的衣物,果然在其手臂上发现一个烙印,上面写着一个“墨”字。
“墨家的人?”李信大惊。
嬴政自信看了这个烙印后说道,“不,是墨云。”
墨云虽然和墨家渊源极深,相传墨云组织首任头领便是墨家祖师墨翟之弟子,因为贪恋钱财,滥杀无辜被墨翟逐出师门,而后自成一派,创立了墨云。墨家弟子有在身上烙“墨”字的习惯,以表示自己忠于墨家的理念。墨云同样有,只不过墨云的烙印要比墨家在烙印底部多出一朵祥云。
这几具身份不明的尸体身上全都只有“墨”字却没有那朵祥云,嬴政何以判定对方是墨云的人?因为他们身上“墨”字的下方都毫无例外有一块模糊的疤痕,显然是为了掩饰自己是墨云中人的身份,很早前便把那朵祥云抹去了。
“墨云?内史腾大人灭韩时,不是已经将墨云总舵的所有墨云分子一网打尽了吗?这些是余孽?区区余孽竟然敢和我大秦为敌?”李信不解道。
“那只是墨云的一个栖身之所之一,墨云从未被灭,只是藏得更深了。”嬴政的脸色变得愈加阴沉。
“大王,您没事吧。”李信见嬴政的脸色着实吓人,担心道。
“寡人没事,传令全军,加速行军。派出两路信使送寡人口谕,一路命蒙恬到达城父之后不可轻举妄动,独自攻城,待寡人到来之后再做定夺。另一路去郢陈,让昌平君做好接应大军撤退的准备,另外命其向咸阳求援,命王贲带二十万大军前来接应。”嬴政说着翻身上马。
李信彻底懵了,这一路顺风顺水,一切都在照计划顺利进行着,眼看寿春已经近在咫尺了,听嬴政的口气是准备在与蒙恬会师后撤退了?这是怎么了?就因为这区区几具来路不明的尸体?
“大王?您这是”李信十分不解。
“你是想问寡人是不是准备撤退了是吧?”
“正是。请大王明示。”
“寡人只是为大军留好后路罢了,你不必多心。”嬴政平静地说道。
李信更糊涂了,后路早已留好了,若攻击受挫,秦军完全可以顺利退回,郢陈留有昌平君的八万守军接应,这难道还不够吗?为何秦王要增派二十万大军前来接应,难不成秦军会被楚军杀得丢盔弃甲身陷重围不成?
嬴政没有明说,但是他心中的不安更浓了,因为他知道他的一个宿敌可能也到了楚国——燕丹!墨云的幕后便是太子丹,墨云组织一早便被太子丹接管,此地既然有墨云组织的人现身,说明太子丹很可能也到了楚国。
只是眼下不知道他参与秦楚之战到什么程度,敌在暗我在明,太子丹到底想做什么嬴政一点都摸不透,但是他有预感,攻取城父,而后攻陷寿春的计划可能没那么顺利,眼下他还不能仅凭自己的一个预感就放弃全盘进军计划,但是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了。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