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赵老板和他的大女儿赵笙箫在争吵:
“你个女孩家家不去学女红,整天去读书干嘛?而且还不读圣贤书,偏偏去读什么《赋税杂谈》!”
“女孩家家又怎么啦?女孩家家同样可以做大事、出将入相!我要参加高碑店镇的童子试,将来我还要参加院试、会试和殿试,还要当状元当首辅大人呢!”
“我呸!你可真是癞蛤蟆想天鹅肉吃!你一个女孩家家,哪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那我就学花木兰男扮女装!”
“你”
徐征忽然来了极大的兴趣:大明万历王朝京畿地区的一名普通女子,居然心心念念想着金榜题名,甚至还是考当时还很冷门的商科!
不一会儿,东厢门开了,一名高挑苗条的姑娘怒气冲冲走了出来。此人便是赵老板的大女儿赵笙箫了。
赵笙箫在院子里信步了一圈,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摇头晃脑东张西望的徐征。
“怎么了,徐公子,春夜里诗兴大发了?”
赵笙箫倒很是大方,她倒主动开起玩笑来了。
“难道不是吗?唯秋朝与春夜不可辜负,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徐征也厚起脸皮开起玩笑来了。
赵笙箫的俏脸微微一红,柳眉一扬道:
“怕不是想打劫小店吧?”
“那倒不敢!”徐征笑嘻嘻揶揄道:
“小生是被小姐的高谈阔论所吸引,所以”
“哼!你身为大男人怎能月下偷听人家的闺房密谈?”赵笙箫似乎有些生气,她撅起来樱桃小嘴:
“看公子您文质彬彬,想必知书达理士子一名,不知可有经科功名?”
“经科功名?”徐征仰天大笑:
“一天到晚就是‘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大话、空话、套话,毫无真才实学,小生怎么可能会去学那些劳什子东西!小学正在攻读商科,决心在不久的将来经世致用!”
“怎么,公子您也想学商、商科?”
赵笙箫一下子被说到了内心深处,不觉惊讶万分——她绝没想到在这里会巧遇志同道合之人。
“当然了!”徐征故意慷慨激昂道:
“男子汉大丈夫战时则应学薛仁贵三箭定天山,和平时则学主父偃安邦定国,岂可当那些庸庸碌碌之刀笔吏?”
赵笙箫一脸崇拜道:
“公子所言甚是!不知可能详加指教?”
“当然可以!”徐征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目前我万历朝的盐、铁、资源开采全都是国家专营;其实可是少量放开,适当引入民营资本。这样不仅可以增加就业、提高效率,还能增加民间财富。要大力发展海运,展开对外贸易,这样不仅可以增加税收、富国强民,还可化干戈为玉帛,稳定对外关系;另外户部应及时出具适当的扶持、鼓励政策,鼓励、扶持民营作坊发展”
赵笙箫听得入迷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位素不相识的住店客人居然会有如此精深的见解!
赵笙箫主动道:
“公子,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这样吧,长夜漫漫月色朦朦,小女子这就去做几个下酒小菜,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能和奇女子对饮,小生实是求之不得!”
徐征自然是满口应承。
赵笙箫的父母早已睡下;赵笙箫悄悄溜进厨房,很快便炒了两盘下酒小菜。
赵笙箫还搬出点里珍藏的二十年陈酿老白干,两人点着桐油灯,边吃边喝边聊。
两人聊得很是尽兴。不知不觉两人都已半酣;迷迷糊糊中徐征似乎送赵笙箫进入了闺房,
然后似乎、似乎就彻底沦陷了
第二天一大早徐征还在沉沉酣睡,却被一温柔女声轻轻唤醒:
“公子!公子!”
徐征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刹那间他无比惊讶地发现全身赤裸的赵笙箫正与其四目相对!
而自己正躺在赵笙箫的粉色绣床之上
徐征吃了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酒后糊涂,干了荒唐事!
虽然干出荒唐事儿来的并不仅仅只是自己。
徐征迅速穿好袍褂,他很是尴尬和慌张。
然而一旁同样尴尬的赵笙箫却低声安慰道:
“公子,你不必紧张,我俩纯粹是你情我愿,小女子不会来讹你;就当成是彼此之间一段最为美好的回忆算了”
徐征被感动了,他一把拽下腰中悬挂的和田水料玉璜,塞给了赵笙箫:
“小姐,小生真是对、对不住了天助有缘人,我们后会有、有期!”
说着赶忙一闪身出去了。
徐征来到了大院,发现由于时间尚早因此四周无人,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突然间其注意到一个黑影在附近窜来窜去——徐征定睛一看,居然是郑立!
徐征赶忙三步并做两步地上前,按住满头大汗惊惶不安地郑立道:
“郑立,你这小子窜来窜去到底在干嘛啊?”
郑立见到徐征,差点没瘫倒:
“主子,终于找到您了!您这一夜都娶哪了?可把奴才我吓、吓死了”
说着居然哭哭啼啼起来!徐征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连忙安慰郑立道:
“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以后我还怎么任命你为大将军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昨晚我只是觉得烦闷出去逛了逛,没事的,没事的!”
郑立半信半疑地望着徐征,眼含委屈的泪水点了点头。
这年春末,科考中的“殿试”环节终于到来了。对于经科,徐征是百无聊赖呵欠连天,定名次时也是马马虎虎;而对于其他科目,徐征则是颇有兴致认真对待。
徐征给工科出的考题是:如何才能国富民强?监考时徐征发现一面容清秀身材高挑的考生,老是偷偷瞄自己;徐征觉得很是奇怪:但仔细一想可能是远道而来的考生没有见过天子而好奇心爆棚的缘故;因此也就无所谓了。
这天夜里,徐征挑灯判卷。徐征几乎从不“开夜车”——倒不是因为其懒政怠政,而是其觉得这样有损健康,不利于长期工作。然而这次工科殿试在徐征心目中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徐征可真是迫不及待了!
然而很快徐征就陷入了深深的失望。他看到的答卷全都是千篇一律的大话、空话、套话、假话、废话,满口假惺惺的仁义道德,实际上百无一用,不知所云。看到最后一份,徐征突然眼前一亮:只见字迹娟秀,条理分明,而且切中时弊!
全文上下洋洋洒洒,并不一字大话废话,句句都是解决问题的真知灼见。
徐征心里一阵激动:终于不负自己半夜的心血!他大笔一挥,评定该张卷子为本年度工科状元!
第二天在中南海荷香轩举行授衔仪式。徐征满面笑容地拆开了状元考卷的糊名,忽然间他呆住了——原来自己钦定的状元居然就是自己前不久在高碑店一夜露水的赵笙箫!
难怪她的思路与自己的是如此的相像!
这奇女子居然还真是说到做到,男扮女装来参加了科考;不仅如此还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成了状元!看来她已下定决心,有决心且有能力来要振兴万历王朝的财政收支。
徐征稳定了一下心绪,朗声道:
“本次工科科考榜次已经出来了!朕昨夜批阅半宿,终于排定座次!状元:赵笙箫”
荷香轩里忽然躁动起来。授衔仪式可是国之重典,张居正等一干重臣悉数莅临。他们似乎对这一结果惊讶万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