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骑像一条温柔的鞭子,从元军身上轻轻拂过,带起成片的尸体,却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冲阵。
这种杀人如同挥舞镰刀收割青草般的武器,更让人心里感到恐惧。
元军陆续集结的几十万兵马溃逃者无数,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大多数都是死于乱军和严寒的草原气候,一旦没有了补给,逃得了明军的追杀,却逃不过残酷的大自然。
那些部落的首领都被吓破了胆子,也不管扩廓帖木儿的领命,带着自己的人拼命般地往后逃。
为了逃命,这些部落还发生了内讧。
溃兵一败千里,被明军抓住机会连追带赶,让溃兵向着在周围附近集结的北元援军冲击,准备前来会合的元军也跟着遭了殃。
溃兵冲击,人数众多,阵型混乱,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战力。
更何况是这种恶劣的天气。
李景隆没有给元军喘息的机会,轮番冲杀了数十次,入了和林城才开始收兵休整。唯一让明军可惜的是,居然没有杀死或者抓住扩廓帖木儿。
一日之后王贵他们也陆续到达,明军连番大战早已疲惫不堪,趁着元人丧胆,扩廓帖木儿无心进攻的时候赶紧养精蓄力。
月余的时间,扩廓帖木儿终于回过劲来。像一只打不倒的小强,再次聚集了几十万精锐兵马杀向和林。
不过等他将兵马聚集好的时候,李景隆麾下的军队早已休整完毕。他亲自领兵出击,自北向南消灭元军的有生力量。
草原上的大屠杀依旧在继续,即便李景隆不想杀人都不行。如果不杀这些人,他转眼间就会又变成来杀自己的敌人。
为了让自己和自己的军队能够活下去,李景隆唯有举起屠刀,将所有遇见的部落清除掉。
杀戮是一把双刃刀,让草原人数减少倍感恐惧的同时,也激起了草原人的求生欲望和与敌拼命的血性。
面对那些反扑的草原部落,李景隆没有给对方一点近身的机会,乱箭齐发下杀的干干净净,熊熊烈火下烧成一片焦土。
扩廓帖木儿边战边退,沿途收拢溃兵。让乃儿不花引兵在前面不断假意败退吸引明军,他则躲在后面设下了十面埋伏。
哈刺章更是和贺宗哲俩人日夜盯着,将收集的大炮和火药集中在一起,打算给李景隆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贺宗哲笑呵呵地看着埋下的火药说道:“李景隆啊李景隆,你不是个杀神么。这一次,我保准把你送上天。”
哈刺章点头看着山坡下的平原,说道:“只要乃儿不花能把明军引到这里,李景隆一眼就会看出前面是险地,而绕道平原追击是最安全的。”
“那李景隆万万想不到,前面的陷阱不是陷阱,安全的平原才是他的埋尸之地。这一次即便不能全灭明军,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扩廓帖木儿愁容不减:“不要高兴的太早,李景隆这人真的说不准啊。自从他和对战交锋以来,我一直有一种被对方看透得感觉。”
“现在,就看天意吧。”
“希望这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暗藏杀机的计策,能让明军有来无回。”
李景隆现在才不管前方是不是有埋伏,领兵紧追不舍杀的乃儿不花假败直接变成了真败。乃儿不花被打灰头土脸,最后只领着几百骑慌不择路地逃进扩廓帖木儿设下的圈套里。
虽然败了,但他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将军,这乃儿不花一直在败逃,却不见扩廓帖木儿的身影,恐怕有诈啊。”王贵劝道。
张玉意外的看向这个粗汉子,在这种大胜的时候,还能如此冷静的观察敌人。不得不说有的人打仗就是天赋,和兵法没有一点关系。
李景隆看向前方的坡地,脸上挂着淡淡的嘲笑。“战争辅助器”早就给他发出了红色警报,显示前方是一片极好的埋伏所在。
他仔细观察片刻,前方的确是埋伏的好地方,但是太过显眼了。自己若是追击的话,一定会从左边的平原绕过去。
虽然不知道扩廓帖木儿具体的计策是什么,但是引了他这么久,如今到地方了不给对方点礼物总是说不过去。
“王贵。”
“标下在。”
“带着你的人,在前方五百米,给我点火烧了这片草原。”
张玉闻言脸色大变,劝说道:“将军不可,点燃草原大火蔓延开来犹如天灾。不仅会危及元军,还会将咱们的大军陷入死地啊。”
王贵对李景隆的命令是绝对执行的。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才不会管有什么危险。
李景隆看看系统仓库里的“狂风烈火卡”,再看看山坡那头隐藏的小红点。
扩廓帖木儿?
不好意思,咱手里有挂。
当即冷冷一笑,装杯道:“本将军懂得天文地理,可玩弄天时于股掌之间。”
“我看现在草原上的风向正好,与我军极为有利。”
说话间王贵已经带人点燃了草原。天干物燥,北风呼啸。风助火势,大火迅速向着周边蔓延开来。
李景隆即刻使用“狂风烈火卡”,心念一动草原上风向突变。在张玉和海别异样的目光下,大火火势冲天,风向陡然变化,竟然直接向着前方急速烧去。
火焰的速度之快,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烧到了元军的伏兵所在。
那片平原更是在大火的燃烧下,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连绵的战火爆炸,威力之强将整个平原炸地翻了一遍。
烟尘漫天,飞石如矢。
李景隆看的额上不禁流下冷汗,幸好自己想临时装个b,若不然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
埋伏之地的元军被大火席卷,死伤无数。那凄厉的尖叫声,即便是隔着几里地,犹在明军耳畔回荡不休。
“老天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扩廓帖木儿悲痛万分之下质问上苍,直接气的晕死了过去。幸得属下众人拼死相救,才得以从烈火中逃出生天。
李景隆不紧不慢地将麾下三万兵马分成三波,展开了对扩廓帖木儿昼夜不息的追杀行动。
明骑乘着烈火狂风,滚滚黑烟。
犹如天兵天将把十倍的敌人杀的如丧家之犬,昼夜不休的追杀了数千里之遥。
一直杀到称海,吓得元帝爱猷识里达腊连夜逃命。
明军轮番冲杀锐势不减,又一直追杀到“斡难河上游平原”。也就是成吉思汗的故乡,暂时失去元人的踪迹之后才堪堪收兵休整。
李景隆望着前方茫茫草原,顿感豪情万丈,诗兴大发。当即以剑为笔,削石为碑。
在“鄂嫩河上游平原”写下了一首词:
《破军·漠北行军歌》
烽火边关十九州,长城尽起胡酋声。
青草戚戚没马蹄,狼烟北顾起刀兵。
飞骑弯强弓,战鼓对角声。
寒月照铁甲,风雪埋忠骨。
我辈男儿当流血,纵横山河不回头。
大纛破敌千万里,横刀跃马过天山。屠尽胡儿九万万,搏得身后万世名。
这首词一出现,便成为了李景隆麾下将士们的军歌。
血浇的草原草更肥,无主的马儿殇底垂。日月山河出英雄,硝烟处处露白骨。千年史歌烟雨如梦,无数天骄齐奏岁月宏歌。
他的甲胄上有箭眼刀痕,战袍上血染的黑红。长刀出鞘血流入泥,将军的红缨泣鸣如鹰。
恐惧变成了战意,彷徨成就了杀气。为了战胜敌人他们不再畏惧生命,不再敬畏天地鬼神。
这是明军的歌,也是他们的军魂。
正当明军吟唱这首军歌,热血沸腾的继续杀向元军时,扩廓帖木儿则出人意料的带兵南逃。
并在阿鲁浑河再聚重兵,企图和明军拼杀死战。李景隆不给对方这个机会,趁着元人身心俱疲,兵心溃败难战之际。在大风雪夜里发起突袭,并大破敌营数百里。
扩廓帖木儿无奈带着残兵西逃,李景隆乘胜追击引兵攻克亦集乃路,打败当地元军。
消息传开之后,西边仅存的草原部落开始大规模的往北迁徙逃命。
别笃山北元岐王朵儿只班听闻之后,立刻领兵西北元军主力来援,与扩廓帖木儿合兵一处。
李景隆亲率骑兵佯攻,王贵领兵袭扰敌军粮草囤积之地。元军大惊不知道自己军队的屯粮之地是怎么被明军发现的,不得不分兵去守别笃山以防万一。
孙越趁机领兵杀出,凭借火力优势消灭这股援军,再加上王贵的袭扰战断了元军粮道。元军空有粮草却拿不到手里,吃不进肚子里。
赵飞笑道:“将军此计直接打在了元人的致命处,没了粮草这些元人便会不战自溃。”
李景隆摇头:“扩廓帖木儿不会坐以待毙的。与我军交战以来他一直在输,想必他心里此刻更想赢上一回。”
吴俊问道:“扩廓帖木儿毕竟不是一般的将领,元军若是撤退我们还要追吗?”
“撤退?”李景隆傲然笑道,“那得看我们答不答应了。”
扩廓帖木儿不是坐以待毙的将领,趁着元军战力尚在,当即果断下令,集结全军与明军决战。
他深知自己现在撤退明军也不会答应,与其撤退的时候被动,不如主动出击迎敌。
扩廓帖木儿让北元岐王朵儿只班,亲自领一支骑兵敢死队藏在后面。一旦开战便直攻明军侧翼打乱明军的部署,为大军的胜利争取机会。
元军想要决战,李景隆却不想白白牺牲自己的将士,毕竟他现在已经胜券在握。
于是扩廓帖木儿领兵一来明军就退走,扩廓帖木儿领兵离开想要撤退去救援粮道,明军便又追上去袭扰元军。
扩廓帖木儿不敢大意,他明白明军的袭扰随时都会变成进攻。若是自己不管不顾,对方一定会发起突袭。
于是几十万的元军就这样被一万人的明军拖在草原上,进退不得。同时不得不饿着肚子与明军周旋,每日还要闻着明军大营那里飘来的肉香味儿。
“特娘的,这李景隆真是个王八蛋。打也打不得,退也退不走,这可怎么办呀?”乃儿不花在营帐里生着闷气。
扩廓帖木儿心里计算着剩余不多的粮草,彻夜难眠。元军每日的伙食开始减半,时间一长士卒们也意识到自己的军队正在陷入绝境。
他们纷纷向自己的上司上言,希望大王能够带着他们与明军决一死战。他们与其战死,也不愿意饿死在野外,更不愿意看到明军屠戮自己的部落。
明军那边李景隆大口吃肉,大口喝汤,从元人那里获得的粮草水源,足够他们再吃个一月的。有些将士还在闲暇时期,结伴外出找那些草原部落打打秋风。
让锦衣卫在杀进部落之前提前进入部落挑选姿色好美女与财宝南下应天放入私宅。
之后元军的哨马探骑连五十里都出不去,扩廓帖木儿的军队彻底成了瞎子聋子!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元军已经开始吃起了战马。扩廓帖木儿终于下定决心,留下一部分将士拖延断后,剩余的大部队全力向粮草所在撤退。
正如扩廓帖木儿所料的那样,他们这边刚撤退,李景隆便从袭扰战变成了突袭进攻。
元军断后的部队一触即溃,虽然他们也抱了必死的决心,但在巨大的战力差距下也无济于事。
扩廓帖木儿被明军一路追杀,好不容易逃到了粮草所在的别笃山,却发现别笃山早已被明军给占领了。
此刻扩廓帖木儿终于是明白,李景隆的计策一环套着一环。看似在追杀他,实则是给他一个希望,再让他自己带着军队跑进这片绝地。
李景隆领兵与别笃山的明军前后夹击,击溃西北元军主力,俘平章长加奴等二十七万人和马驼牛羊十余万,只有朵儿只班单骑遁逃。
扩廓帖木儿残兵被围绝地,较量相杀了半年之久的两位主将,终于是在这种情况下见了面。
“阁下就是李景隆吗?”扩廓帖木儿望着那道年轻到过分的身影问道。
李景隆在马上微微拱手:“正是在下。不知前面的可是大元齐王,扩廓帖木儿本人?”
“是本王。”扩廓帖木儿落寞一笑,“有你这样的年轻俊杰在,想必大明会更加的强大。能败在你这样难得的人杰手中,我心服口服,死而无怨。”
李景隆突然笑道:“你觉得自己会死?”
乃儿不花喊道:“要杀要剐随便,怕死就不是你爷爷。”
李景隆也不惯着对方,当即弯弓搭箭,一箭封喉要了乃儿不花的命。
“聒噪!”
几百个元兵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刻意放低了声音。手里的弯刀早被丢弃在地上,一个个脸色灰白,面露死灰。
扩廓帖木儿叹息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道:“阁下不愧是千古未有之军神人物,今日想必是不会要本王的这条贱命了。”
李景隆朗声道:“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我还年轻,即便是今天不杀你,你也会老死在我的面前。”
“除非,是你自己想死。不过你死很容易,北元可就难了。没有你这位齐王制衡,辽东的辽王一定会自立的。”
他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思想还没有完全转变,心中存善念,优柔寡断的李景隆。
而是一个真正心有猛虎,杀伐果断,成熟了许多的李景隆。
他内心不惧朱家皇帝,可也不想和朱家皇帝闹翻,毕竟相处了十几年还是有些感情的。当然了,作为一个现代的穿越人,肯定是不会让朱家皇帝来掌控自己的命运的。
“呵呵,话虽如此,我如今还有何脸面再活下去。如此亘古未有的败绩,我已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往后生生世世千百年,都会成为你功成名就的踏脚石,人们饭后闲谈的笑话。”
“我不止是输了大元的军队,还输了整个草原的骨气。心已死,人还活着干嘛?!”
扩廓帖木儿横刀颈上,面色决绝正要拉刀引颈自戮。就听得明军阵营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声,一道身影随之冲过去抱住对方:“父王---不要啊。”
“额吉去了在应天,海别求父王一块去应天定居生活。”
这一声来自血脉的呼唤,让徘徊在人生岔路口的扩廓帖木儿信念险些崩塌。
战事糜烂,溃败千里,死者无数。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女是否还活着,现在见到女儿当前再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海别!”扩廓帖木儿悲呼道,脸颊上老泪纵横。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扩廓帖木儿看着自己女儿,再看看李景隆,仿佛是猜到了什么。
思想突然有了一丝明悟,不是对二人的关系,而是的大明朝堂的推测。如果明朝不用李景隆,他大元和草原还是有机会的。
“好孩子,不哭。父王答应你不死,父王会一直看着你和你选的男人,希望你能真正的幸福。”
“父王!他对我很好。”
“可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扩廓帖木儿悄声说罢,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李景隆,你是个千古未有的英雄人物。就是不知道,朱家的皇帝容不容的下你。”
“莫要忘了以前的岳飞---”
李景隆不屑道:“快走吧,别让我改了主意。这等拙劣的离间计,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应该叫岳丈!”扩廓帖木儿直视李景隆,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这么多人都听到了,由不得你。”
李景隆笑了:“那么请岳丈大人,赶紧滚吧。含有我把三万八旗子弟送给你助你,下次记得机灵点,要不然还带兵追杀你。”
“惹急了我也会不杀你,就是追上去打。”
“哼!谢了”扩廓帖木儿气的脸色涨红,带着三万八旗子弟骑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