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老的惨笑声在长白山的火山口上空回荡。
这笑声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剐蹭。
没有半点神仙高高在上的威严。
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极度惊悚。
四周的长白山龙脉正在复苏,新生的草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但这生机勃勃的动静,根本压不住这颗残颅嘴里挤出来的绝命惨笑。
陈大龙站在太乙精金的阵纹上。
他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倒提着人皇轩辕剑。
紫金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迈开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陈大龙停在阵眼残骸前。
他抬起那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带着毫不掩饰的粗暴。
一脚,死死地踩在了遗老那颗干瘪的残颅上!
“笑什么?”
陈大龙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字字如刀。
皮鞋底部的紫金真气微微一压。
残颅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深深陷进泥水里。
遗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张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脸上,皮肉剧烈地抽搐着。
那双深陷的空洞眼窝,死死盯着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陈大龙。
没有被踩在脚底的屈辱。
也没有阴谋败露的愤怒。
遗老眼底倒映出来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源自真灵最深处的极度恐惧!
“你以为……”
遗老喉咙里狂涌出腥臭的黑血。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扯着漏风的嗓子嘶哑地喘息。
“你以为我们……咳咳……为什么要冒死下界?”
陈大龙眼神一寒,脚下力道没松半寸。
大夫的直觉最准。
他看人看了二十年,病人是不是在装,一眼就能看穿。
这老杂毛眼底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你以为……通仙界还是仙境吗?”
遗老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吐出的话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锥子。
“下界的蝼蚁……你们什么都不懂……”
“你们以为当年三界封门,是为了统治你们?”
遗老那颗被踩着的脑袋拼命想要扬起。
他看着陈大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透出绝望到了极点的癫狂。
“那是为了逃跑!”
“封门阵是为了逃跑!”
这几句话一出来。
整个火山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后方的大秦军团里,蒙恬握着长戈的手猛地一僵。
楚狂和胖子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通仙界,东方神话最后的高维洞天。
那帮高高在上、把人间当成矿场来挖的老神仙,当年竟然是在逃命?
!
“上面……”
遗老嘴里的黑血越涌越多,他的真灵已经到了崩溃的绝对临界点。
“上面已经全疯了!”
他死死盯着陈大龙,眼底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对整个世界的恶毒诅咒。
“你们守住这扇门……”
“就是守住了你们自己的棺材盖!”
“等他们砸开门……”
“全得死……三界全得变成烂肉!”
遗老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话音刚落。
“噗嗤!”
根本不需要陈大龙用力去踩。
这颗耗尽了最后一点生机的仙人残颅,就像是燃尽的纸灰。
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场化作了一团极其细密的黑色飞灰。
夜风一吹。
飞灰洋洋洒洒地散落在积雪里。
连一丝最微弱的残魂都没能留下。
形神俱灭,死得干干净净。
陈大龙缓缓收回脚。
他随手把人皇轩辕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周围的长白山脉生机盎然。
但陈大龙那张犹如刀削斧劈般的脸庞上,却没有半点大获全胜的轻松。
他紫金色的瞳孔盯着地上那滩黑灰。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遗老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
大夫不怕遇到绝症。
大夫最怕的,是连病原体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都摸不清楚。
“他娘的。”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西楚霸王项羽大步跨过废墟。
他单手拎着重塑的天龙破城戟,宽阔的胸膛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项羽把断戟重重地杵在地砖上。
暗红色的眸子里满是不爽的烦躁。
“这老东西临死前在发什么疯?”
项羽皱着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打不过就装神弄鬼放狠话。什么逃跑,什么棺材盖,神神叨叨的!”
胖子拎着双刃巨斧也凑了上来。
他那双刚接好脱臼的胳膊还有些使不上劲,但嘴上一刻没闲着。
“就是!陈爷,这老杂毛肯定是在炸咱们。他们通仙界要是真被吓破了胆,还有闲心跑下来抽咱们的龙脉?”
楚狂没说话。
他拖着布满骨裂血纹的太乙精金双臂,站在陈大龙身侧。
灰白色的眼底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警觉。
他看了一眼陈大龙的脸色,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大龙转过身。
他摸出防风打火机,“啪”地点燃了咬在嘴里的雪茄。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他没撒谎。”
陈大龙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人在死前那一秒,眼睛里的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陈大龙夹着雪茄,指了指地上的黑灰。
“他刚才提到上面的东西时,真灵都在发抖。”
“这帮老鼠挖人间的龙脉,不是为了享乐。”
陈大龙极其敏锐地抓住了病理逻辑的最核心。
“他们是在给自己攒逃命的盘缠。”
这几句话。
犹如几块万吨重的巨石,狠狠砸在几个杀胚的心头上。
能把通仙界这帮老不死吓成这样。
那扇封门阵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的时候。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极其急促、刺耳到了极点的算珠碰撞声。
从后方不远处的废墟角落里,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响。
陈大龙猛地转头。
沈三千瘫坐在泥水里。
这位大秦龙府的财务总管,刚刚用纯金算盘逆转了锁仙坛的密码。
他那张胖脸原本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
但此刻。
沈三千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草纸!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把进化后的暗金算盘。
算盘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着,算珠根本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跳跃。
“老沈!怎么了!”
红毛脚踏雷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他刚想伸手去扶沈三千。
“别碰我!”
沈三千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算盘上跳动的数据流。
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往下淌。
“大龙哥……”
沈三千抬起头。
他看着陈大龙,连嘴唇都在剧烈发抖。
他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手里死死攥着算盘。
“他没撒谎。”
沈三千的声音里透着彻头彻尾的惊悚。
他指着算盘上刚刚截获的一长串极其混乱、透着无尽毁灭气息的红色乱码。
“我刚才顺着锁仙坛断裂的阵纹,去抓通仙界旧门的残存波段。”
“结果截获了这串东西。”
沈三千浑身的肥肉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把最要命的真相,血淋淋地砸了出来。
“那扇门后头……”
“有东西。”
“正在疯狂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