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破旧，但气质不像普通农妇。
她买了几味药，正要走，看见顾陌在柜台后面看医书，停住了脚步。
“姑娘。”老妇人说，“你识字？”
“识一些。”
“你能帮我写封信吗？我儿子在北方当兵，我想给他写信，但我不识字。”
顾陌答应了。
她拿出纸笔，听老妇人一句一句地说，然后写下来。
写完后，她念给老妇人听。老妇人听着听着，哭了。
“姑娘，你是个好人。”老妇人说，“我叫周婶，住在城西的柳条巷，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顾陌记住了这个名字。
周婶在城西住了几十年，认识巷子里每一户人家。谁家有病人，谁家有难事，谁家来了陌生人，她都知道。
顾陌帮周婶写信、买药，周婶帮顾陌打听消息。
一来二去，两个人成了忘年交。
通过周婶，顾陌又认识了几个底层妇人。
她们各有各的难处，但都愿意帮顾陌。
因为顾陌帮过她们。
有人帮顾陌传话，有人帮顾陌看人，有人帮顾陌藏东西。
一个松散的网络，开始在清河县的底层悄悄形成。
顾陌给它起了一个名字：观芜堂。
芜是市井杂草之地，扎根底层，观察世间百态，搜罗隐秘。
这就是观芜堂的意思。
观芜堂成员不多，一开始只有周婶、吴嬷嬷，还有药铺里一个被顾陌救过的小伙计阿福。
但顾陌不急。
她知道，种子种下去，总会发芽的。
有一天晚上，吴嬷嬷问顾陌：“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陌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说：“我想让底层人，尤其是底层女人，有一条活路。”
吴嬷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这条路，不好走。”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过，顾陌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想到最近的行为，又觉得很正常。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吴嬷嬷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顾陌转过头，看着吴嬷嬷。
月光下，老人家的脸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我，下一个吴嬷嬷，下一个更多的我们。”
顾陌说，“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得悄无声息，如同草芥如同蝼蚁一般，没有人记得她们的名字。”
吴嬷嬷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涌出了眼泪。
“好，”吴嬷嬷说，“我跟你走。”
顾陌在清河县的第四个月，遇到了小莲。
那天她送药到城东的一户人家，路过一条小巷时，听见里面有打骂声。
她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被一个胖妇人揪着耳朵往外拖。
小女孩哭着喊：“我不去！我不去那种地方！”
胖妇人骂：“你不去？你不去谁养你？你爹把你卖给我了，你就是我的人！我想卖你去哪儿就去哪儿！”
原剧情中，小莲是裴府厨房的烧火丫头，后来被裴府卖到了最下等的窑子里。
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的小莲，还在清河县，被一个叫刘婆子的人牙子控制着。
顾陌没有犹豫。
她走过去，拦住了刘婆子。
“这位大娘，”她说，“这丫头怎么了？”
刘婆子看了她一眼，见是个穿着药铺伙计衣服的年轻女子，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买来的丫头，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她犯了什么错？”
“没犯错，我买她来就是要卖的，现在有人出价，我带她去，她不去。”
顾陌看着小莲。
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泪，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卖多少钱？”顾陌问。
刘婆子上下打量她：“你买得起吗？”
“你说个数。”
“五两银子。”
顾陌身上只有一两多。
但她没有犹豫：“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拿五两银子来。”
刘婆子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你说话算话？”
“算话。”
刘婆子想了想，反正这丫头也跑不了，多等三天也无妨。
她松开小莲的耳朵，说：“行，三天后，你来这里找我，过时不候。”
顾陌点点头，拉着小莲走到一边。
小莲还在哭，顾陌蹲下来，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小莲。”
“小莲，你听我说，三天后我会来带你走，但这三天，你不能跑，不能闹，不能让他们看出你想逃，你做得到吗？”
小莲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丝希望，又带着一丝恐惧：“你……你真的会来？”
“我会来。”
小莲点了点头。
虽然她并不知道顾陌买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陌站起来，转身走了。
回到药铺，顾陌把所有的钱都翻出来，数了一遍：一两三钱，还差三两七钱。
她去找赵掌柜，想预支工钱。
赵掌柜摇头：“你一个月的工钱才一百文，预支三年也凑不到五两。”
顾陌知道。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走出药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家当铺时，她停住了脚步。
她摸了摸耳朵。
原身有一对银耳环，是孙淑赏的，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银子。
顾陌把耳环摘下来，走进当铺，当了二百文。
还是不够。
她又摸了摸袖子。
那包假死散还在。
假死散的主要成分是几种名贵药材，其中有一味龙涎香，非常值钱。
她把假死散拆开，把龙涎香挑出来，拿到药铺卖了。
赵掌柜给了她一两银子。
还差二两五钱。
顾陌想了很久。
她想起周婶说过，城西有个姓孙的富户，家里老太太病重，到处找大夫。
顾陌会看病，但她没有名声，孙家不会请她。
她决定冒险。
她让周婶帮她传话，说济仁堂有个阿陌姑娘，治好了很多人的病。
周婶在城西人缘好，她的话有人信。
没过两天，孙家果然派人来请顾陌。
顾陌去了孙家。
老太太的病不轻，是肺疾，咳了几个月了。
顾陌看了方子，又问了症状，开了一个方子。
不是特别高明，但她加了两个关键的东西：一是用蜂蜜炮制药材，减轻对肺的刺激。
二是让老太太每天早晚用盐水漱口，防止感染。
孙家半信半疑地试了三天。
老太太的咳嗽减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