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一年八月十日晚,徐州城城门上。“姐夫,听说了吗,颍州那边造反了,据说好几十万人呢。”
“这年头,不造反迟早饿死,我们这当差的都吃不饱,真有人造反,老子我也跟着干。”
“嘘!”朱小三竖起食指放在嘴边道:“让蒙古老爷听见了可不得了。
“怕什么,那些狗日的天天就知道吃酒享乐,才不会大晚上来城头上吃苦。”李重三满不在意的说道。李重三是牌子头(就是元朝蒙古早期统领10个人的十夫长),靠着一把子力气当上徐州城守城军的牌子头,手底下管着十个人,朱小三是自己老婆的弟弟,所以说话也不避讳。今天是李重三带队守南城门和这段城墙。
“都打起精神来,铁钼尔不花大人(就是徐州城的达鲁花赤,最高的决策者)说了,最近刁民反贼众多,都小心点,擦亮你们的狗眼睛,出了问题我可保不住你们。”远处传来肖百户的声音。
“呸!狗腿子!”李重三啐了口口水不满道。
“算了姐夫,让肖百户听见了不好。”朱小三慌张的说。
“不就是仗着把自己亲妹妹送给蒙古人当小老婆才当上个百户(元朝上百户所统军七十人以上。下百户所统军五十人以上)。”李重三道。
等肖百户走远了,李重三和朱小三才靠着城垛坐了下来,此时已经是子时(十二点左右)
“小三困了就睡会,大晚上也没什么事。”李重三对朱小三说道。
“没事姐夫,我扛得住。”朱小三是今天第一天来,靠着姐夫李重三的帮忙,给肖百户送了三个月军饷才把朱小三安排进来。
“行!那我睡会,丑时喊我。”李重三打着哈欠,靠着城垛闭上了眼。
远处黑夜中,一行八人趁着夜色赶路,其中四人肩扛扁担和竹篓,另外四人拿着镰刀锄头。
“赵兄弟,城里准备的怎么样了?”一个长相刚毅络腮短须的汉子问着身边这个尖下巴低鼻梁的赵姓汉子。
“放心吧李二爷,城里都安排妥当了,城外也有我们的人,只要今晚我们事成,教众们肯定一呼百应。”赵姓汉子胸有成足道。
一行八人正是由李二领头准备攻打徐州城。李二人送外号芝麻李,是白莲教徐州分教教主,徐州下辖的邳县人士,家里有些余粮,乐善好施。一年黄河发洪水徐州地区遭受水灾,李二就把家里仅有的一些芝麻也拿出来救灾,这事被大家知道,知道他的人都叫他为芝麻李。赵姓汉子则是萧县人,在萧县做过社长(相当于现在村长),芝麻李的邻居,前两日两人在芝麻李家喝酒,两人都聊到了红巾军的起义之事。
芝麻李对赵均用说:“你看人家颍州的香军(也就是红巾军,大部分是白莲教教众或信徒),举事的晚也没豪门大户支持现在也打的官军那是哭爹喊娘呀!你我兄弟也是堂堂徐州白莲教会首,本也应该这样隆隆烈烈的干一场!”
这赵均用一听大叫一声好拍着桌子道:“兄弟我正有此意,李哥这话我双手造成!还有我那个砍柴的哥们彭早住,他也一心要寻找有举事之心的人。我们去找上他一起。”
李芝麻和赵均二人便去找了彭早住,三人一凑合,当天就组建了一个义军队伍。这支队伍连他们三个,一共就八人。 于是这八人一起商议怎么才能上来就干件大事,结果他们志向极其远大,准备以八人之力去攻打徐州城!八人商量行动细节,先由四人假扮黄河挑夫进城制造混乱,联合教众趁机夺下城门,另外四人在城外招募民工(由于黄河泛滥,元朝下令修黄河,徐州城城外很多黄河挑夫),里应外合夺下徐州城。八人商定八月十日晚举事,便有了今晚的行动。
按照计划芝麻李,赵均用带着两人进城,彭早住带三人在城外招募民工。芝麻李四人悄悄溜到城门附近。
“时辰到了吗?”芝麻李问道。
“二爷,差不多丑时了。”孙五道。
“走,钱六你去喊话!”芝麻李对一个身材短小精悍的汉子说道。
钱六走到城门口朝上喊到:“各位军爷,我们是城外的挑夫,想进城住一晚,求各位军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
钱六的喊声惊动了城楼上守兵,朱小三举着火把探头一看,城楼下隐约三四个人,扛着扁担和竹篓。
“城下什么人,城门已关,明天再来吧!”朱小三探头喊道。
“军爷行行好,我们在外面修河几个月没回家了,今天刚到贵地,城外也没地方住,求军爷行个方便。”钱六手掌放在嘴边喊到。
“你们回去吧,上面有令,最近流寇太多,一律不能入内。”朱小三回话道。
钱六诧异的看着芝麻李,心道怎么回事,计划不是这样的啊!芝麻李看向赵均用心道不是安排妥当吗?赵均用脸一红,刚要辩解上面传来说话声:“发生什么事?”来人正是李重三。
“姐夫,下面有四个人要进城,说是修河的挑夫,要进城住一晚。”朱小三解释道。
“什么时辰了?”李重三接过朱小三手中火把往下一照,隐约看见四个人。
“刚过丑时,姐夫,放心我这就赶他们走!”
“不是让你丑时喊我吗?差点坏了老子大事,算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来问问。”李重三挥挥手,对城下人喊道:“你们几个人?”
“回军爷的话,小的一共四个人,军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入吧,小的一定好好孝敬几位军爷!”这次回话的是赵均用。
“小三,去通知下面兄弟,放他们四个进来。”李重三对朱小三说。“你们等着!”又对城楼下赵均用喊到。
“姐夫,这不好吧,万一这几个是反贼,我们可担待不起啊!”朱小三提醒道。
“你小子懂个屁,不捞点好处,你以为你小子怎么进来当差的,就算是反贼,四个人能干什么?”李重三不耐烦的说道。
“知道了,姐夫,我这就去。”朱小三知道,能进城门守军是他姐夫托关系进来的,他可不敢得罪他姐夫。
没一会城门往里打开一道一人宽门缝,里面声音传来:“快一点,麻溜的。”芝麻李四人连忙鱼贯而入,进门后赵均用拿出一个小布袋塞给开门的小兵说道:“一点小意思,请军爷们喝顿酒。”小兵麻利的接过钱袋顺手放进了皮甲内说道:“快走快走,沿着城墙往左走200步有个巷子,走那里。”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芝麻李一行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各位兄弟,能不能成事就看今晚了,大家各自按计划行事,到时候合力夺下城门就万事大吉!”芝麻李道。
“我去城东边。”赵均用道。
“我去城北边。”孙五道。
“那我去城西边。”钱六道。
“行,大家小心,一个时辰后城门口见。”芝麻李抱拳直径去了南边。
城门口,一位军官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身穿铠甲,腰间佩刀,身后跟着二十人的亲卫队,正在询问牌子头李重三:“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没有,千总,一切都正常!”李重三抹着汗水回答道。内心已经是惊恐万分,没成想这个千户会来巡夜,这都一个月没来过了,完了完了,这要碰到那四位,人头要不保,想到这李重三更是汗流浃背。原来这李重三与赵均用商议好,今晚接应芝麻李四人,负责开城门让芝麻李四人进城,再配合四人夺取城门,没成想这个节骨眼这个千户闵庄路会来,这个闵庄路可不好对付,现在还带了20多个亲军,再不走待会撞见事情肯定要败露。
闵庄路也很郁闷,本来好好的在小妾那暖被窝的,兴致正高,被铁钼尔不花派人通知巡城,此时也是一肚子火气。
这时只见城南红光一片,然后是城西,再是城东,最后城内多处起了火。随后传来叫喊声“红巾军攻进城啦,红巾军攻进城啦……”
城门口守军开始骚动,就准备逃跑。就在这时城墙上跑下一小兵喊到:“不好了,城外也多处起火。”闵庄路大喝一声:“慌什么,有本千户在,这些跳梁小丑算什么!”闵庄路拔出佩刀,拉住缰绳对这些守兵喊道。“李重三你们几个把守城门口,莫让反贼夺了城门,小伍你带我指令去调本部人马,再去通知铁钼尔不花大人。其余人马随本官上城。”
“得令!”李重三和名叫小伍的亲卫兵答道,随即小伍立刻打马而去。
一刻钟后只见城门南边冲出四人,边跑边喊:“红巾军攻城啦,大家快跑!”就往城门口冲,正是芝麻李四人。看见芝麻李四人冲来的李重三这时已经是魂飞天外暗叫一声完了!此时的芝麻李等人却不知道事情有变,赵均用正在朝李重三打眼色,看着李重三打着快过来的手势,更是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