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敛·别父
香篆袅，泪珠倾。欲诉心愁，只敢纤凝露。夜阑独倚歌金缕。雁字成书，轩郎眠沙觜。
出仕吏，唤儿归。收拾恩情，断梗蓬蒿去。不念客土声色利。锦缆牙樯，终归何曾渡。
…
晓月暗淡，晨光熹微。
“好！”崔田主额手称庆，拿起楮纸抖了抖，“词不错，但是为人还是该机灵点，不能老是学那些圣人之道。”
休沐结束，崔立准备返回相城，临行前父亲拉着他写首词。此时听了父亲的话，他抿嘴蹙眉道：“一时之间写不出什么好词来，也没管平仄押韵之事。至于圣人之道，还望父亲多学学，这些才是正道。”
“你呀你真是…”崔田主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臂膀，“吾儿岂不知，乡间富足翁，胜过一书生？”
崔立正欲反驳，门房举着长长的手臂从田地里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喊：“不好了，田里出大事了！”
待到近前，阿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崔田主勃然变色，“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平日里的规矩哪去了？”
阿顺喘了口气，恭恭敬敬长鞠一礼，起身后手脚不稳身子晃了两晃，一个踉跄就要向前倒去。春桃眼疾手快错开几步，提起别在腰间的软鞭向前甩去，软鞭形如灵蛇缠住门房，将要栽倒的身子被她拉了回来。
“多谢春桃姐。”阿顺心有余悸抚了抚胸口，嘴里吱哩哇啦说了起来：“李佃户用新犁耕地，结果半个时辰就耕完了，用的就是昨日满子说得那种耕犁。”
“我早上分给他的时候，他还不乐意，在那叫唤一个人不能耕地，还说他自己吃亏了…”
“去看看。”崔田主打断下人的话，带上儿子和春桃往田里赶去。
……
“爹，我太累了！”
这两日赵先生一直没回来，满子无事可做也没法卖鱼，老周头便带上他来田里干农活。小儿子岁数小不能拉犁，就让他拿着铁耙把土块给敲碎了。
“谁让你不好好读书的，现在多学学种田，以后才不会饿死。”
“也不能全怪我，可能是先生不会教。”满子嘀咕一句，转头看向周石送来的耕犁，“大哥，这新犁好用吗？”
“要不你来试试？”周成寿背着曲轭，低头蹭了蹭脸上的汗珠。这几日弟弟在耳边的絮絮叨叨，让他心烦意乱。
“要不我去田主家借头牛回来？”大哥双肩勒出的深痕，让满子有些心疼。
“牛是要钱的！”老周头闷声道，指着远处的田地，“上回借的牛，把家里的几亩良田给耕了。这回可不能再借了，留些钱还要给二郎成亲用。”
“我有钱，雇牛钱我来给。”
“有钱也不能乱用。”老周头瞪眼，“以后你也要成亲，要用钱的地方多了。”
“钱不花出去就是块石头，而且，我以后能挣更多的钱。”满子不为所动，走到周成寿身边拍了拍他的手，“大哥你放心，我挣钱给二哥娶媳妇，以后也挣钱给你买牛，这样你就不用当牛了。”
周成寿木讷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虽然他觉得弟弟不靠谱，还是低声说：“谢谢三郎。”
“我走了！”
老周头见小儿子离去，扬起手中的木棍敲了敲犁把，喝道：“还在看，赶紧给我拉犁。”
小儿郎跑在田埂上，乡间传来的鸡鸣犬吠他却听而不闻。若是往日，倒是有兴趣停下来打个招呼，但是今日有正事要做，不能浪费时间。
“……就是这样。”李佃户看向东家，“犁铧老是会从土里露出来，我就要时不时提起犁把。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比以前的耕犁好用多了。”
“不仅省力挖土还更深，而且，只要一个人一头牛就行了。”阿顺补充说。
“三件事…”崔田主等佃户走远，伸手三个手指头沉吟道，“春桃去周里正那问问，村里有没有良田要卖的，如果有就买下。”
春桃应声，绣鞋轻点泥地，娇躯一跃几丈之外，身子起起伏伏间朝西边冲去。
“至于你…”崔田主翘起嘴角看着下人，“你想当宅里的管事吗？”
阿顺挠头左右看看，他身边只有崔立，郎君不可能去当管事，那么田主就是说自己。
“想！”
崔田主颔首，讥笑道：“你去周石那，让他再打十副出来，不…二十副，钱的事好商量，务必让他尽快造出来。”
“是！”
阿顺抬脚蹬向地面，结果不仅没跳起来，还痛得龇牙咧嘴。身后传来的嗤笑声让他面红耳赤，一瘸一拐地走向东边。
四下无人，崔田主凝思片刻道：“我儿去拜访赵先生一趟，早间有马车从河边经过，应当是赵先生回来了。”
“不愧是蒲柳村的田主。”崔立冷笑，腿脚后挪两步，“一个新犁就让父亲‘妙计百出’啊！”
“看不起为父？”崔田主见儿子讥笑的脸色，叹了口气，“你只是个粮税吏，何时才能当上九品官。若是能趁此机会，献上这新犁…”
“不用说了！他人之物岂能让我拿来邀功！”
“行吧。”崔田主顿了顿说道，“吃完午食再走，也不急于一时。”
儿子走后，崔田主站在地头边沉思。田里的三两佃户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着新犁的奇异之处。
阿顺回到田边，带着满子一起来到家主身边。
“田主，我和周石说过了！”
点了点头，崔田主看向小儿郎，笑眯眯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借牛，崔叔放心我会给钱的。还是老规矩两天五十文，行不行？”满子昂着小脸问道。
“谈什么钱，要牛说一声，我让阿顺给你牵过去。”
满子挠挠头：“不好吧？”
“客气什么。”崔田主转头看向下人，“两件事，第一，牵头牛去老周家，随便用多久都行。第二，给赵先生送张拜帖，就说我午后去拜访他。”
“先生回来了？”
满子听了这话蹦了起来，推着阿顺去牵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