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院子里，满子见大哥、大嫂和娘亲都在编竹筐，小跑过去向家人打招呼。
“我回来了，你们有没有想我？”
郭氏点点头，温氏也笑呵呵地说很想，还夸了几句，只有周成寿闷闷不乐也不说话。
满子指着大哥告状：“娘，爹和大哥都不种田了，天天在家门口拦路打劫我。”
郭氏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弄糊涂了，旁边的温氏掩嘴轻笑，看了眼丈夫解释道：“今日可不是专门为了‘打劫’你，家里的犁铧断了，所以回来拿给周叔回炉重造。”
“哪个周叔？”满子疑惑。
这村里大多数人都姓周，如果在乡下这么喊上一声，是个人都会回头的。
指了指隔壁邻居，郭氏嗔道：“还有哪个周叔是铁匠的？你小时候还非要和人打铁呢，现在都忘啦？”
“还有你……”郭氏瞪了眼看热闹的二儿子，“周石家的儿媳下个月就要生孩子了，周宝明明比你还小一岁，你可倒好，儿媳的影子我都没看着。”
周全仓狼狈地挠挠头，蹲下身子帮忙编竹筐，闭口不言。
“你俩也是。”郭氏训完二儿子，指着一旁的大儿子大儿媳叹道：“趁早抓紧生孩子才是正事，别一天天卿卿我我的，到时候连个崽都生不出来。”
看着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儿女，她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做爹娘就这点好，看不顺眼就训斥一顿，还没人敢反驳。
安静的氛围里，编竹筐的‘簌簌’声响成一片。满子撅嘴不乐意，这要是没人说话，难道他还要一直编下去？扭头看向二哥，这人居然比自己还会偷懒，装模作样挺像回事，手里穿来穿去也没见编好一个。
“二哥，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瞧了眼娘亲的脸色，周全仓小声回道：“店里不忙，所以我就回来了。”
“那你陪我卖鱼吧，正好先生明日进城。咱俩去城里卖，肯定能挣大钱。”
“去城里卖？去墟市不行吗？”
“城里贵人多，才能卖得上价钱啊！”满子坚持己见。
“城里是贵人多，但是冲撞了贵人也是个麻烦事。我在相城这么多年，见到的士族贵人多了去。唉…见得越多，越发觉得自己无能。”周全仓唏嘘道。
拍了拍二哥的肩膀，满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别怕，你虽然无能，但你长得好看呀。”
周全仓：弟弟这是在安慰我？
郭氏忍俊不禁，就连平日里，不言苟笑的周成寿都笑出了声。温氏也在低头偷笑，伸手轻轻地掐向丈夫的腰间。
皱起眉头，满子心中苦闷，他说的是实话呀，怎么家里人还笑话自己？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若自己是傻子，那家里谁也逃不掉。
傻子才会和傻子待一起！
正要出声反对，郭氏开口了：“行了，一天天没个正形，玩你的去吧，别来这里捣乱。”
“那我送条鱼给大娃，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了。”满子笑嘻嘻地说着，从木桶里拿出一条鱼，小跑着走向家门。
迎面碰上老爹，刚想从他身边绕过去。老周头语重心长地说：“这鲤鱼留在家里吃，换条草鱼送去吧。”
“为什么？”
“上次家里借牛的钱是你二牛叔给的。”
“那好吧。”
左右都是送给好兄弟的，也不算外人，此时乖巧地听从了老爹的建议。
来到周雨农家门口，盯着龇牙咧嘴的瘦黄狗，满子朝里喊：“大娃，是我来了，你在家吗？”
“喊什么喊？我又不是聋子，这么大声想干什么？”赵氏往屋外骂了一句。
不多时，周雨农从家里跑出来，一脚踢向门边的黄狗。咬了咬手指，好像没听到狗叫声，他悻悻地收回脚向好兄弟走去。
可怜的黄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不能要，这鱼是你……”
“你咋知道我是来送鱼的？”
满子挠挠头，忍不住打断好兄弟的话，上回也是这样，难道这人会‘读心术’？
“我就是知道。”周雨农起了捉弄的心思，“我还知道你想娶梦里的……”
“啊啊啊……”
满子叫嚷着不让说下去，那是自己心中最深的秘密。此时此刻赶紧扔下鱼，吓得落荒而逃。
“哈哈……”
后面的周雨农乐得直拍大腿，小时候满子管自己叫叔，那时候随便逗上两句，他就把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回到家的满子很是气恼，撅着小嘴，家里人问话也不说。
“今日不是挣了钱吗？怎得还是不高兴？你是觉得上交一百五十文太多了？”郭氏纳闷道。
一百五十文？
不是一百六十文吗？满子看向身边竖着双耳偷听的老爹，又看见二哥朝自己挤了挤眼睛。
“不是两百文吗？我亲手交给爹的，难道爹藏了私房钱？”
满子睁大双眼，装出不可思议的模样，看见娘亲越来越阴沉的脸，弱弱地撒着谎。
“胡说。”
老周头急了，这小儿子不说实话就算了，还敢诬告他多藏了五十文，“他娘，二郎是知道的，你让二郎说。”
郭氏的目光转过来，周全仓讷讷地闭口不言。弟弟说了那么多，老爹败局已定，他可不想引火烧身。
挪了挪腿，满子径直走过院子，不去理会娘亲的怒吼和老爹的求饶声。
后屋里，温氏和周成寿正在淘洗河虾。
“今晚这河虾我来做。”
“你会做菜吗？”周成寿闷声问道。
“小看我？除了生孩子其他的我都会。我可是……哎呦……疼……大嫂，大哥打我。”
温氏瞪了眼丈夫，伸手向他腰间摸去，周成寿早就摸清了妻子的招式，扭腰侧身退到一旁。
“过来！”
没有办法不能躲了，妻子发话不敢不听，周成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拧肉”。看着弟弟高兴地直拍手，心中的戾气冲上脑袋。
妻子拧他，他就要拧弟弟！
还没等大哥动手，满子头朝屋外，双手合拢贴向嘴边：
“娘，大哥打我！”
回过头来看着大嫂，他严肃地说道：
“大哥也藏私房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