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宿缘之路 > 第四十七章 盘算
    静谧的午后,抽抽嗒嗒的呜咽声,在道观的正堂里回荡。
    端起酒碗,赵先生瞥了眼弟子,既是嫌弃又是可恨地说道:“往日告诫过你祸从口出,如今,我还要教你一句。为人处事三思而行,言谈举止深思熟虑,你可懂了?”
    撅着小嘴,马耳东风般的满子置若罔闻。
    “口无遮拦、顿口拙腮、心拙口夯说得就是你,乡野村民说你是傻子,也不是妄言……”
    “先生也是。”哽咽中的满子回了一嘴。
    “还敢狡辩!”
    坐在案桌旁的赵先生目光环顾四周,准备找来藤条教训弟子一顿,忽而记起已经被弟子扔水井里了。
    “先生喜欢喝酒,脑袋也会变傻。”满子抬头直视先生,一脸的不服气。
    赵先生揉了揉额头,他会点医术,当然知道此事确有其事。但作为先生,不能被弟子三言两语给唬住了。
    “牙尖嘴利,黄口孺子不可教也。”
    “先生也是。”
    “你……继续说与我听听。”赵先生气极反笑。
    “酒入愁肠愁更愁,说得好听是借酒消愁,其实就是懦夫所为。”满子振振有词地说道。
    提起心事,赵先生低头沉默不言。过了会,嘴里喃喃自语:“你非我,永远也不会懂我。”
    “你也非我,怎知我不懂先生你。”满子反问,蹑手蹑脚地来到案桌边。
    抬头看向屋外的日头爷,赵先生没了往日里辩论的心思,回头看向鬼鬼祟祟的弟子:“行了,你回去吧。明日我要进城,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不…”满子来到先生的身后搂着他的腰,“我二哥想我,明日我要去看看他。”
    “你怎知道他想你?”
    “我二哥托梦给我的。”满子搂住先生的腰晃了晃,嘴里撒娇般说道。
    赵先生:死人才会托梦的~
    “对了…”满子一拍脑袋,“二哥的食肆里收鱼,我要给他送鱼去。”
    老早就说好的,自己居然给忘了,也不知二哥会不会生气!
    “明日要晒网。”赵先生淡淡回道。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满子挠挠头,以后难道还不能天天卖鱼?
    伸手捉住弟子捣怪的手,赵先生拽着他来到身前,按住弟子的臂膀。
    “是这个理,不过两天不够,看如今的日头,少说也得三四天。”
    “那明日先捕几条鱼上来,等我们去相城了,再把网放家里晒。”
    “行吧。”赵先生点点头,“回去早点睡,明日可不要迟了。”
    满子赶紧点头,不给先生反悔的机会,转身就跑出道观,来到放鱼虾的木桶前,拎起木桶,左摇右摆地往家里走去。
    花鸟虫鸣,清风不起。
    抹去额头的细汗,走在悄无声息的田埂上,满子费力地提着木桶,来到自家的田地里。望着田里空空如也的土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爹和大哥哪去了?
    祖上真的是相士?老爹算到自己回来了,所以在家门口等着自己?又要做一回绿林强盗?
    实在提不动了,他拖着木桶行走在田埂上。偶尔的几只河虾跳出来,也懒得去捡,一脚踢到田边的小溪里。
    回来的一路,心里盘算着先生说的话。
    三天打鱼三天晒网,一个月岂不是只有一旬半能卖鱼?而且这几日卖鱼虽说都有两百多文,但后两回是坑了来福的钱,真要算起来一日最多一百五十文。
    冬天河面结冰,没法撒网捕鱼,那一年只有八九个月能卖。再除去大鱼生子的时节,只剩下七八个月能撒网,一年到头最多能挣十五贯。
    先生给了里正五贯钱,等来年挣钱了,自己得出这五贯钱。还没有算车马之类的,这些家里都没有。
    欲哭无泪!
    一年忙到头还得上交八成,啥时候才能挣够钱娶梦里的小娘子啊!
    ……
    周全仓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家门槛上,今日刚进家门,爹就告诉他,往后挣了钱要上交八成给家里。老周头还煞有其事地叮嘱,要在这里等三郎回来,先收了钱才给进家门。
    “二哥,快来帮我!”
    满子瞧见家门口的那人,心里纳闷,只要一提到二哥,平日里不待见自己的神仙爷爷,怎么就那么灵验了?
    看来,人要是长的好看,神仙爷爷也会记住的~
    一想到这里,他撅起小嘴,心中不满于神仙爷爷偏心,自己是浓眉小眼,塌鼻厚唇。神仙爷爷都不喜欢自己,越想就越是心痛……
    “是卖鱼刚回来吗?怎么没在道观里读会书?”周全仓望着木桶里的鱼,今晚是有口福了。
    望着那张朗目疏眉、丰盛俊秀的脸,满子气不打一处来。
    “鱼卖不完,就拿回来了。”说着说着还抽噎了几声。
    “别哭,爹也是为了你好,以后攒钱给你娶媳妇呢。”周全仓以为弟弟心疼上交的钱,轻声安慰,从怀里掏出饴糖,塞入弟弟的嘴里。
    甜丝丝的饴塘让小儿郎破涕为笑,看着二哥的脸,也不觉得那么讨厌了。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我还想着明日给你送鱼去呢。”
    “店里…如今不收鱼了……”周全仓吞吞吐吐道。与小东家矛盾已深,她没赶走自己就算是心善了。
    这几天心烦意乱,向钱掌柜告假两日,谎称弟弟脑疾又犯了,此时看着三郎黝黑的小脸,有点心虚啊……
    满子不疑有他,和二哥抬着木桶向家里走去。
    还未进门,老周头迎面走出,手里拿着块铁锄头。见到小儿子回来了,他立马扔掉铁块,伸手朝向二郎。
    “钱呢?”
    周全仓摸摸脑袋,弟弟又哭又笑的,他还真给忘了。
    手指勾起,敲了一下二儿子的脑袋,老周头又将手伸向小儿子。
    “钱?”
    满子从怀里掏出两百文,数出一百六十文递给老爹,把余下的四十文放进怀里。
    老周头一脸激动,两眼放光般摸了摸手里的铜钱,复又望着小儿子问道:“只有这些?你有没有藏了?”
    “没,我和三郎一块回来的,这不刚进家门就遇到爹了。”周全仓慌忙解释起来,他可不想到时候爹以为自己也私藏了。
    满子不说话,板着小脸扭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