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妇人走后,尽管满子在一直吆喝也只卖出了三条鱼。木桶里还剩下十一条,摸了摸怀里将近九十文钱,他的心里激动坏了。
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时辰过去了也不见少,周围人的生意开始好起来。想想也是,这些摊主都在这卖了许多年,总有几个有固定的主顾前来赏脸。
满子喝完素芽茶去了先生那边,一步三回头瞅了眼自己的鱼,可不想被人偷走了。
“不卖了想回家?”赵先生见弟子来到跟前十分纳闷,以他那挣钱劲头也会知难而退?
摇摇头,满子的脸上残留着激动的红晕,将竹杯放在桌上,“哪能回家,还有十多条鱼没卖呢。我怕先生想我了,所以过来看看。”
赵先生:我真不想你,下次别再说了~
“再来一杯?”赵先生指着空空的竹杯说道,而后夹起一块卤肉放进弟子的嘴里。
“不用了,太费钱了。”满子嘴里吃着肉,口齿不清地说:“就是卖了四条鱼之后,现在没人来买了。是不是他们看我太小,觉得鱼也不怎么好?”
赵先生叫来摊主,又买杯素芽茶递给弟子。摸了摸他的头说:
“还记得我给你布置的功课吗?善恶之辩不管怎么说都有其道理。求神拜佛讲究心诚则灵,商贾生意则是信用为上。”
“我不知你如何卖出四条鱼,但你要记住以后会常来此地,所以甜言蜜语可用,投机取巧甚至欺瞒骗人不可为。懂了吗?”
赵先生之前看见弟子前婢后恭地哄着妇人,心中有些不情愿,但考虑到他还小也就不去阻止。况且自己从来不为钱而发愁,体会不到家徒四壁的辛酸,此时能卖鱼挣钱也是弟子的本事。
不过为人之道就如蜷曲的小树,可长枝丫却不能为风雨而弯,甚至伏倒在地。
“先生我懂了。我不应该污蔑其他人,反而抬高自己的鱼。”满子点点头,来日方长,一直投机取巧的话,迟早会遭报应的。
赵先生:我以为你只是说几句好话,万万没想到还去污蔑他人~
这样一想心中一沉,看来教书育人,对自己来说任重而道远。
“去吧,莫来烦我。”
赵先生挥手赶走弟子。这一天天的,不是问想不想我,就是撒谎发愣,说出去自己都没面子。以后要好好管教,不然哪天真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满子笑嘻嘻地回到木桶前,还没开始吆喝就见那里站着个人,低头打量着自己的鱼。
“大哥你要买鱼吗?我这午时才从塘里捕上来的。”
他还准备夸几句,又想到先生说的那些就闭上了嘴。恩…细水长流,好鱼不怕墟市深。等自己在这站稳脚,到时候都得叫我“卖鱼三郎”了。
嘿嘿……嘿嘿……
“呦,回神啦,你这小子傻笑啥呢?还卖不卖了?”
那汉子出声呵斥。
“卖,怎么不卖。你要哪条?”满子揉揉脸掐掐大腿,赶紧让自己清醒过来。
“恩,这条还有那两条都拿给我,算算多少钱吧。”汉子也不啰嗦,手指往木桶里连点了几下。
“一条草鱼,两条鲤鱼,就算你六十文吧。”他觉得卖得有点亏,但是谁让自己既没秤又不懂价钱。没办法,现在只能以价钱吸引客人前来。
“行。”
汉子心里一合计,比其他人卖的要便宜点,摸向腰间提起一串铜钱。拿在手里数了数,眼中开始犯迷糊,也不知这六十文到底有多少个。
满子尴尬了,手里拎着三条鱼老沉了。给他吧,万一这人跑了,不给吧人家已经在数钱了,搞得自己进退不得。
这铜钱数来数去,嘴里念念叨叨也没超过三十个数!
“大哥,你相信我吗?看……”他指向汉子手里的钱。
“你先给我三十文买这个草鱼,再给我三十文买这两个鲤鱼怎么样?”
汉子一听也是这个理,这回可是能数的过来了。分出两堆三十文给那小孩,之后拎着三条鱼还不忘招呼说:“小子聪明,下次还来你这买。”
满子得意了。读书不行,算数可是连大娃都佩服自己,而且先生还没有教过,自己可是生而知之的神童呢~
申时初,日头爷向西边走去。
墟市里的人渐渐少了,木桶里还剩下八条鱼,正好是两条青鱼、三条草鱼、三条鲤鱼。
这八条鱼也不能带回家,最多留个一两条罢了,多了也吃不完啊。
就在这时,满子看见一个布衣短帽的男子在这片鱼摊走来走去。来不及想为什么眼熟,嘴里热情地打着招呼:“大哥,你来买鱼啦,好些日子不见你了。”
布衣短帽的男子有点莫名其妙,等回头看见那个子不高、瘦小黢黑的孩子时恍然大悟。
这不是上次卖给自己鱼鳅那小子吗?客人吃了赞不绝口。除了自己的手艺好,也是鱼鳅确实不错。
布衣男子走向小孩,瞧了眼桶里的鱼。青鱼、草鱼看着还行,鲤鱼就算了,谁都不爱吃。
满子也认出来了,上次就是他买的鱼鳅,自己还感觉亏了呢,这次一定要赚回来。
“你这鱼怎么卖的?”男子问道。
“青鱼三十文,草鱼二十五文。怎么样,比其他人便宜吧。”满子报出价钱,料定这人绝不会不买的。
“两条青鱼,两条草鱼一百文。行的话,我就付钱如何?”
布衣男子盯着小孩的眼睛,上次省了几个铜钱,这次说什么也得再试试。
“一百零五文钱。大哥,咱也不是一次买卖就结束了,下次我再给你便宜点。”满子摊开双手状似无奈。
“就当照顾你生意吧。”布衣男子回道,继而反问一句:“明日你还卖吗?”
“卖,怎么不卖,我家就是以捕鱼为生的。”
“明日你去卖菜那……”男子指向上次他俩见面的地方,“那有个周记食摊。如果鱼确实不错让我先挑,如何?”
“大哥也姓周?我俩几百年前是一家啊,下次肯定给你先挑。”满子没想到这人还和自己一个姓。
“一家?”布衣男子喃喃自语:“这话说得也没错,我祖上乃营州周氏定居上阳,当年太祖皇帝……”
满子不懂这些,也不敢贸然插嘴说话,只能一个劲点头,听他说着祖上的“丰功伟绩”。直到男子走后,手里捧着百多文钱,他才回过神来。
发财啦!今天卖了二百五十多文~
抬头看向先生,先生哪去了?
不会扔下自己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