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子愣住了,怎么问个话这老丈还害怕起来了,离自己都远远的也不出声。
可能是老人家有点怕生人,想到这里他再次询问:“你买鱼鳅吗?”
“买什么买?你没看到我自己就在卖鱼鳅吗?”
老丈左手指向其中一个木盆,右手摸了摸胸口,怒气冲冲地说道。
一看这小子就是个傻子!
我都在卖鱼鳅了,还问我买不买。自己又不是杂货铺,什么东西都收,还好不是自己年轻时造的孽。
一旁的周雨农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岔了,脖子都开始红了,只能用手捂住脸。
他拉了拉同伴的衣服,想要逃离这里。此时此刻,再也不怀疑村里人总说满子有点傻,今天可算是知道了,这不是讹传。
以前只是说胡话,今天方知真的傻!
“那你这鱼鳅怎么卖的?多少钱一条?”
满子毫无所觉,继续追问道。他可不会被一句话吓到了,做生意要是面子浅还能挣什么钱?不如回家老老实实种田去。
但是好兄弟可受不了,走开几步背过身去。离他远点又不敢走太远,只能竖着双耳听着。
“你在捉弄我呢?自己带着鱼鳅来卖,还找我买鱼鳅?”
要不是看着这小子年纪不大,老丈好歹都要站起来骂他几句。
“还有,鱼鳅哪有论条卖的,一条鱼鳅买回去,难道是要供起来上香吗?”
那老丈依旧愤愤不平,呵斥着眼前的小子。
满子有点莫名其妙,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可不像是个知天命的老人啊。不过想到自己的挣钱大计,只能挤出笑容硬着头皮说:
“这桶里鱼鳅可不是卖的,我二哥今天回来,晚上炒了给他补补身子。但是这不够啊,我还想再买点。”
老丈依旧不相信,也不想搭理他。挪了挪身体,头和脚都扭向一边,也不去看他摇着头不听不听~
过了一会,实在是被这人死扭歪缠地烦了,脑海中灵机一动脱口而出:
“那你早先还问我收不收鱼鳅,你要是真心买,怎么会问我收不收?”
装出委屈的样子,满子弱弱地说:“怕你看我是小孩就想坑我,所以事先问问收鱼鳅的价钱,心里好有个谱。”
“真的?”
“你看我这样像是骗你吗?”
还得再添一把火下去!
想到这里,他露出牙齿咧嘴一笑,口中不停:
“你不知道我哥对我有多好,小时候总把窝头给我吃,下雨天里,背着我找大夫看病……
如今在外头给人喂猪喂羊,上次我去城里看他,脸也瘦了,胳膊肘都磨掉了一层皮……”
周全仓:我当账房先生,还没有你说的那么辛苦~
嘴上说着二哥,满子心里想的却是大哥。结果越说越想哭,喉咙都开始哽咽了。
糟糕了…果然,眼泪还没有下来,又开始打嗝了。这下完了,一边打嗝一边流泪,只有闭上眼睛才能止住。
好兄弟周雨农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满子也太会变脸了,神乎其技啊!
没有犹豫,赶紧上前用手摸了摸满子的头。以前就是这样,只要一哭保准会打嗝,还停不了越哭越凶,只能去摸头安慰他。
那边的老丈已经陷入回忆里,眼角也湿润了,口中喃喃自语:
“我哥哥以前也是这样,一心为了我,后来没了……年轻时我好赌成瘾,只有他不嫌弃我。
一边劝我,还给我吃的,嫂子闹的都要与他和离了……呜呜呜……”
两旁的路人:这祖孙俩是怎么了~
过了一会,在好兄弟的安抚下,满子终于停了下来,用手擦了擦眼泪。
那边的老丈低着头摸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以…这鱼鳅怎么卖?”满子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不想等他回过神来。
“这样吧,三十文拿去吧,你可以数数,比你那桶里少不了几个。”
老人家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不过语气倒是没有先前那么冲了,看向眼前之人的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这么贵呀,那我买不起,我们走吧。”
话刚说完,满子拉着周雨农向墟市外走去,两个人抬着桶,步伐却越走越快。
这下老丈真的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嘀嘀咕咕:
“先让我怒,又让我哭,就为了打听价钱……这还真是……彼其娘兮~”
那边的两人走出老远,对于老丈的反应是看不到了。小跑了一会又抬着桶,周雨农累的腿都酸了,再也不肯走了。
“留点力气,等会还要走几里路回家呢。”
满子从善如流,回头看看,也不见了那人的身影。往旁边一个卖菜大娘那挪了挪,将木桶放在身前。
双手合拢贴在嘴巴上形成一个罩子,用力一喊:“卖鱼鳅喽!好吃的鱼鳅,祛风除湿,补气血,健脾养胃喽。”
一旁的大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一跳,斜眼瞥向那小孩。
周雨农:我今天就不该来的~
不过看着满子,他觉得是兄弟就应该上刀山下火海,狠心地闭上眼晴也喊了起来:
“买点吧…买点…吧…买…”
声音越喊越小,这辈子的羞耻心都在今天用完了。
但愿以后……不,从今以后和满子在一起要三思啊!
“你这鱼鳅怎么卖的?”一旁的大娘实在受不了这么吵的声音,出口问道。
“很便宜的,大娘买吗?”
满子刚打听来的价格,可不想直接泄露出去。
“我不买,你这孩子喊得我头疼。这里是卖菜的,卖鱼虾要往里面去。”大娘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刚才的老丈那边。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满子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但是,去那里肯定不会去的,只能厚着脸皮继续在这。
好在没过多久,一个布衣短帽的男子前来问价。
冬天过去了,现在都开春了,怎么还戴帽子?不过来者是客,他也只能露出笑容回道:
“三十五文,不信你往里去瞧瞧看,没有比我这更便宜的,何况我这是刚捞上来的,看着都新鲜肥美。”
“三十文。”
那男子说道。
“一口价,三十二文。”
满子的口气也硬了起来。
“成交。”
那男子回头,从一家食摊里拿出竹篮。付了钱便将鱼鳅倒入篮筐内,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娃,我觉得有点卖亏了。”满子对着好兄弟说道,“就算不降价,他也会买回去的。”
周雨农也看出点猫腻了,只是有点不确定。
“卖了就行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要不然时间太长了,爹娘又要揍我了。”
是这个道理。满子心想,他今天跑出来,没有和爹娘打招呼呢,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初春的日头爷没有那么烈,往回赶路的两小儿脚步不停,鼻尖冒出了点点汗珠。
“大娃,你这是牛鼻子都冒汗了。”满子瞅着周雨农哈哈大笑。
“你也有,你也是牛鼻子。”
嘻嘻哈哈的稚子音,回荡在乡间的小路上。
远处的房屋升起缕缕青烟,麦饭的甜香交织着柴火的烟熏味,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没过多久,日落也跌进昭昭星野,阳春将暮,黄昏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