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段祁谦的死士见他从山崖上掉了下去,只能顺着崖壁后陡峭的山路爬下去。虽然从这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去,定然凶多吉少,但只有看见段祁谦的尸体他们才好放心,也能更好的向上面交差。
    可是没想到顺着山路下了崖底,却只找到了马的尸体,段祁谦不知所踪。
    看着山崖下滚滚而过的江水,领头的人在心里暗骂这个段祁谦也真是好运。
    但看着湍急的流水,领头人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身受重伤,摔下山崖,再加上这又急又深的江水,就是阎王来了都救不回来。
    秉承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原则,他还是吩咐人在沿江的附近悄悄的寻找。尤其是有村落的地方,更要派人前去细细的探寻。
    只可惜这汴梁附近都是段祁谦的地盘,他们实在的不敢过于大张旗鼓,只能暗中搜寻。远离村庄的地方还好说,凡是遇到村庄,他们就更加小心,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如此一来,他们的速度就慢了许多,这也就给段祁谦那边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另一边的林南星顺利的将玉佩送到了安府。
    林南星本以为将信物送到,说明缘由他们会马上派人去接安公子回家。
    没想到听她说完事情的经过后,他们先是把她带到了一个厅里。给她上了些茶水点心,只说让她略等一等,便没了音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南星在厅里坐的腿都有些麻了,才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方才给她送来茶水的奴婢喊了她出去,院子里乌压压的站了一群人。
    林南星被外面的阵仗吓了一跳,外面并不是她以为的几个简单的下人而已。
    外面是一群护院和一架马车。
    尽管外面的那一队人马皆穿着便服,但看他们强健的身体和训练有素的行动,就知道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护院。
    林南星突然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她救得的那个安公子也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富商之子。
    领头的人用一种客气但又不容拒绝的语气请林南星上马。
    林南星是不会骑马的,她直言相告。
    “我与林姑娘共乘一骑,林姑娘只管带路便是。”,那人丝毫不想浪费时间。
    林南星被挟持似的拽上了马,她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她在前方替他们指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村庄。
    他们也不怕扰民,急行的马蹄声惊得村子里鸡飞狗跳。
    到了院子外,领头的那人急急勒住缰绳,马头后翻的力道差点把林南星掀翻下去。
    那人跳下马,飞快地进屋,查看那安公子的伤势,剩下的护院也紧随其后。
    林南星在他们都进了院子后才最后一个走了进去。原本就狭小逼仄的院子被填的满满当当,林南星在自家院子里都没有了落脚的地方,被挤到了角落里。
    不知道他们在屋里说了些什么,然后很快林南星看见,那一批身强力壮的护院在院子里跪了一地。
    这时跟在后面的马车也到了院子外。
    段祁谦被众人从屋里抬出来,看见瑟缩在院子角落的林南星,虽然他如今实在是有些虚弱,但还是温声安抚她,“南星,你莫要害怕,这些都是我的人。”
    然后转身吩咐叶明,“林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怎么对我就怎么对她。”
    叶明看来林南星一眼,亲自去请了林南星过来,把她接到了段祁谦身边。
    出了院子先众人先将段祁谦抬上马车,然后叶明又亲自扶了林南星上去,“还请姑娘路上照看我们公子。”
    马车上,段祁谦躺在软软的被褥里,看着林南星上来招手示意她来自己身边,“林姑娘,是我的过错。但此地已经不安全了,你先去我府上住几天,等此地无事了我再亲自送你回来。”
    听见这话林南星急忙问:“那相亲们呢,他们会有事吗?”
    段祁谦安抚她,“莫担心,我会派人来照看这里。等我伤好些了,就派人来解决这里的匪患。”
    即使事情已差不多成定局,段祁谦还是选择把之前的谎话给圆了。
    只是路上颠簸,段祁谦又身受重伤,这话刚说完他又晕了过去。
    “公子?”,林南星急忙去查看段祁谦的情况。
    听到里面的动静林明进来查看,发现他们公子又失去了意识,他吩咐众人加快速度。
    众人慌乱的带着林南星和所谓的安公子一起进了城,住进了安公子所说的,他的府上。
    刚进安公子的府邸,安公子就被一群人围了上去,很快林南星就被挤到了角落。然后就再也没有人关注她,直到快到晚上的时候。才来了一个婢女打扮的人,带她去了一个院落,只说让她先在这里住下。
    然后第二天,她的住处就来了一位夫人。用一种让林南星胆寒的眼神看着她,虽然那夫人的声音很温柔,但林南星被那夫人注视着总感觉非常不舒服。
    “林姑娘是我们将军的救命恩人,在我们将军受伤的这两天,多亏林姑娘衣不解带的照料。”,那夫人一上来先表达了谢意,然后话音一转,聊起别的事来,“只是林姑娘与我们将军孤男寡女共处了这么多天,总归是对林姑娘的名节有损的。将军本意是不想怠慢了姑娘,可又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就由我来当这个说客。姑娘可愿将军的后院,日后咱们便姐妹相称。定不会亏待了你去。”
    林南星慌忙的站起来,脸上满是拒绝,“不、不,夫人言重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父亲本是大夫,我身上也有些医术。我救安公子是不图什么的。再着,我虽然孤身一人,但也是良家女子,是绝不肯与人为妾的。”
    “ 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们将军是多亏姑娘相救才能活下来,若不是将军身份高贵,我便是自请下堂将这个正妻的身份让于你也无不可。”,那夫人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我与将军的婚事是家父定下,实在是不好转圜。”
    那夫人的语气里处处是自谦,但说出的话却能将人贬到泥里去。
    “我是真的不图什么的。若是真的想报答我,不如就与我些钱财吧。”,那夫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林南星实在是不想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于是略微思索了一番后道。
    那夫人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只略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我无能了,不能留住姑娘。但我们将军尚且还在昏迷中,还未曾报答过姑娘,我是不好自作主张送姑娘离开的。不若姑娘在此先住两天,等我们将军醒了,再谈报恩的事情。”
    听闻她接连拒绝了两次之后,那夫人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说着便喊了许多奴婢进来,服侍着她穿衣洗漱,让她先在此处休息几天。
    另一边的段祁谦在第三天的中午才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正在屋里忙前忙后的他的夫人,袁舒宁。
    这个夫人他是为了袁家娶的,虽然没什么感情,但也好歹相处了这些年,相敬如宾,还算和睦。
    原本他对妻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安分守己就好了。
    袁舒宁看到段祁谦睁开了眼睛,连忙走上前来,“夫君,你醒了。”,确定他是真的清醒了之后,连忙出去喊人。
    在侧屋候着的大夫急匆匆的进来,诊了诊脉,看了看伤势,松了一口气,道:“将军已无大碍了,只需好好将养几日便好了。”
    “只是这几日不得饮酒,不得食荤,这几日先躺在床上莫要走动。”,说着提笔开了张方子递给袁舒宁,“按这方子拿些药煎来吃就好了。”
    袁舒宁连忙接过方子,“多谢年大夫了。”,说着吩咐傍边的侍女,“快去取些银钱来赠予年大夫。”
    说完侍女就带着年大夫退了出去。
    袁舒宁听闻段祁谦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袁舒宁扶着段祁谦坐起身来,拿了一碗药慢慢的喂给他。
    喝完药袁舒宁用娟帕给段祁谦拭了拭嘴角,刚打算说这两日府上的情况,好叫他安心。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段祁谦问:“那天我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呢?”
    袁舒宁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边,低了低眉眼,又重新凝起一抹笑,道:“我安排林姑娘住在了清心阁,那边离将军的屋子近些。昨天我刚去探望了林姑娘,林姑娘一切都好。”,说着顿了顿,话音一转,“林姑娘救了将军一命,不知将军打算如何报答林姑娘?”
    段祁谦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我想让她留下来。”
    袁舒宁笑得愈发温柔,“是,妾知道了。”
    袁舒宁心里一直憋了一口气,直到回了自己的屋子才发泄出来。
    身边的陪嫁嬷嬷看到她家小姐气成这个样子,连忙上去递了一杯茶水,给袁舒宁顺了顺气,“小姐怎么了。”
    袁舒宁冷笑一声,“将军的院子里又要添一位妹妹了,只是我已经试探过她一次,不好再开第二次口,这事你去替我办。”
    “好。”,那嬷嬷应下。
    那嬷嬷又去劝,自然也是铩羽而归。
    林南星的意思很坚决,没有为妾的打算。
    于是袁舒宁只能对段祁谦如实相告。
    段祁谦皱了皱眉头,吩咐叶落道:“你去将那林姑娘请来。”
    林南星见到生人过来,以为又是劝她嫁与那个什么将军为妾的。虽然不想见,但实在是如今在寄人篱下,身不由己。
    听到是将军要见她,她才松了一口气,她救的那个公子终于醒了,不管能不能拿到报酬,她总算是能回家了。
    叶落记着带着林南星进来的时候段祁谦正在看这几日落下的公务。
    听见林南星进来,段祁谦放下手中的公务,“林姑娘请坐。”,然后吩咐叶落,“让人带些茶水点心来给林姑娘。”
    看见人都出去了才问,“林姑娘是不愿意留下来吗?”
    林南星特别肯定的点点头,“我救你并不是因为你是谁,只是因为我是个大夫而已。你如果真的想报答我,还不如予我些钱财。”
    段祁谦沉默的看着她,“你可知你留下来会得到什么?”
    “得到再多也不是我想要的。”,林南星岔开话茬,“我院子里还有些药材没有收,再不回去药材就不能用了。若是公子没有别的事情,就让我自行归家吧。”
    段祁谦是不想放她走的,既然她不为钱财所动,一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而他也不是什么强求的人,只好暂且先放她回去,等他伤好些了,再想些办法接她回来。
    放她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外面来人报,“邢原求见段将军。”
    听见有人求见,段祁谦松了一口气,暂时还能留她一留。
    还不等段祁谦开口相留,就听见林南星诧异的问:“你是段祁谦段将军?”
    段祁谦这才想起来才想起来,自己连名字都没有如实相告。
    “对,我是。”
    林南星这才知道自己就得是段祁谦,她踯躅片刻,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我愿意留下来。”
    听到这个意外之喜,段祁谦有些激动的坐直了身子,但也实在是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为何你听见我是段祁谦就改了主意?”
    是因为你也是贪慕虚荣的女人吗,之所以之前不答应,是认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将,做妾实在是辱没了你。所以你喜欢的也是我的身份,而不是我这个人吗?
    段祁谦忍不住在心里开始给她定罪。
    “我们这边原率属昭国江南地带,原先的江南太守只顾敛财享乐。虽说此地富庶,可却强盗横行,我们山林边上的人更是永无宁日。是因为段将军那些盗匪才不敢如此横行,我们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段将军是我心中的英雄。”
    说着林南星羞怯地低下了头,“如果是段将军的话,我是愿意的。”
    “好。”,段祁谦抚掌而笑,“好,既如此你便继续住在清心阁,等过几天我去看你。”
    段祁谦又吩咐下去,赏了李南星许多绸缎首饰,还特地吩咐下去,说是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
    就这样,林南星就正式在段祁谦府上住了下来。
    只是还没有什么正式的名分,段祁谦是觉得这些普通的名分辱没了她。
    等到他位登大极,在册封她为贵妃,如此才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