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婵顺着王媛的指示来到了一旁的桌案上。
她先是倒了一杯茶递给那位欲要落泪的少女,然后顺着那少女的话说道:“还真是许久未见了。”
“自从妹妹你跟着叔父离开京城去往各地,我们也有三年未见了。”
听到这话沈意婵略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也不是很相熟的人。
“你这几年过的可好。”
那少女没有察觉出沈意婵的不对劲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几年盛京发生的大事说了个遍。
“自叔父离京后,陛下身边没有人规劝,行事愈发乖戾。原本我是定了亲的,这事我还写了信同妹妹说过,也不知妹妹有没有收到我的信。”
说起这事,那少女直接落下泪来,“可就在成亲前的一个月,我的未婚夫家里被查出些罪证,抄家灭族了。”
“这几年里,陛下不知道抄了多少人的家,就我家附近那些人家里,天天哭号不止。也不知道哪天,家中的父母兄弟就出事了。”说着她浅浅叹了一口气,“好在我们还算幸运,借着祖母病重的由头离京到了南阳来。”
自方才那少女说起信的事情来沈意婵便有一点慌乱,急忙想了个借口,“我没听父亲说起过你家的事,只当一切都好呢,没想到你都订过亲了,唉,只可惜有缘无份。”
“好了好了,到今天我们还能见面,还能一块参宴就是最好的事情了。”,沈意婵说着递过手帕,替那少女擦了擦眼泪,“今天来了这里就好好玩,不许再提这些伤心事了。”
“嗯,好。”,那少女眼里含着泪,勉强微笑道。
她们这边刚聊完,参加宴会的人大多已入场。
有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朝这边走来,先对二人行了一礼,然后对刚才的少女道:“明微姐姐,你怎么坐到这边来了?我们家的席位在那边呢。”
“不知这位是?”,那鹅黄裙衫的少女看向沈意婵。
刚才的少女赶紧介绍,“这是沈丞相的千金,沈家妹妹沈意婵。年纪比你略大几个月,你喊她姐姐便是了。”
然后又指着那鹅黄色裙衫的少女说:“这是我堂叔家的妹妹,名字叫陈若华,你只管叫她若华便是。”
两人相互见了礼。
陈明微问陈若华,“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可是我母亲喊我了?”
陈若华连连摆手,“叔母没有找你,是我瞧见你在和沈家姐姐说话,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就聊这几句话的功夫,人到齐了,菜也开始陆续上来。王媛作为宴会的举办方,先起来祝了一杯酒,宴会便开始了。
众人边吃边聊,不少人都喝了些酒。好在这酒不醉人,只是让人些许感到乏困。
看着大家吃喝都差不多了,王媛示意身边的嬷嬷下去端了两个锦盒过来,然后指着这个锦盒说起了今天游戏的规则。
“今天这个游戏可是我想了好些天才想出来的,你们这些小女郎们可都要玩一玩,可不许找借口不参加。”
然后招呼着大家过去,“来来来,这锦盒里是装着不同不同字谜的荷包,大家一人拿一个,去找我藏在院子里的东西,找到了先不许走。”
说着略带神秘的一笑,“等一等那个和你同一个谜底的人,等到了就把两个字谜拼起来,然后根据把东西放到指定的地方去。放好之后将旁边的信物拿于我,最早给我的,便是最后的赢家。”
然后又把另一个锦盒打开,众人一片惊叹,那是一副冰种翡翠缀金的头面。
王媛旁边的一位妇人先是惊叹一声,然后打趣道:“这可不是先皇后赏你的那套头面吧,你今天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给拿出来了,要不是我孩子都大了,实在是不好丢面子,不然我可是也要下去争一争的。”
说着看向下面的小女郎们,“你们今天可是走大运了,还不快来拿个锦囊,看看谁能把这幅头面收入囊中。”
沈意婵摸到了一只红色的锦囊,上面用绣着莲花纹,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垄前后,从左右。莽上下,香夜昼”
沈意婵想了好一会才才明白过来,这个字谜的谜底是“花”。
但是要怎么找跟花相关的物品呢。
这个别院处于半山腰上,依山傍水,到处都是花花草草,这花的谜底简单,但线索却很少。
沈意婵先去找人问了问哪里有特别多的花,最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那种。很快她就得到的想要的答案,在别院后花园的西北角有一处角门,从那里出去有一个山坡,上面有许多地被菊。
这正是地被菊开花的季节,各种颜色的花朵开的漫山遍野都是。
于是沈意婵朝着那边出发了。
刚进花园的门沈意婵就碰见了林殊,林殊笑着快步迎了上来,“许久不见沈姐姐了,自从上次我家宴会一别,也有半个月了吧。我给姐姐下了那么多帖子,姐姐怎么不来找我玩。”
沈意婵确实看到了那些请帖,可那时她正忙着羽绒服的事情,实在是没有时间去参加。再加上陈斐然对她说过这个林殊不简单,她似乎也察觉出什么不同来。再加上沈意婵实在是怕麻烦,就更加不想同她扯上什么关系了。
于是只是委婉的回道:“前些天我属实是有些忙了,实在是抽不出身来。”
“没关系,以后林姐姐可要常来找我玩。”,说着别想伸手去拿沈意婵的锦囊,“姐姐这个锦囊的花纹好看,这上面绣的是什么,是荷花纹吗。”
沈意婵侧身躲了过去,“妹妹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一样的锦囊。”
林姝听见这话撇撇嘴,“姐姐这么小气嘛,我更喜欢姐姐那个,姐姐可否与我换一换。”
沈意婵摇了摇头,很坚决的拒绝道:“不行呢,我也很喜欢我的锦囊。”
林姝的笑容收了收,拢在袖子里的手捏紧了手帕,心里想着这个女人真是油盐不进,脸上却还要装出遗憾的表情,“姐姐真是小气。”
说着跺了跺脚走掉了。
而那边王媛又带着新的锦盒往男客那边去了,将方才在女宾们这边说的话又重新讲了一遍后,催促着诸位郎君上来取锦囊。
看着锦囊都取得差不多了顾成均还坐在席位上没有要动的意思,王媛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锦囊来,朝着他走了过去。
“顾将军怎么不玩这个游戏?”
顾成均轻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后缓缓道:“没什么意思。”
“这个游戏沈家妹妹可是参加了哟。”,王媛自一开始两人在回廊前分开的时候就发现了顾成均对沈意婵的不同之处,于是笑吟吟的用一种引诱般的语气对着顾成均说道。
顾成均抬眼看她,略微用力捏紧了酒杯。
王媛撇了一眼顾成均因为用力变的略微发白的指尖,挑了挑眉继续道:“顾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意婵妹妹拿了哪个锦囊吗。”
虽然被顾成均黑沉沉的眼神盯着属实是有些吓人,但王媛还是顶着压力继续说道:“那将军可想知道和意婵妹妹一起的那人是谁。”
顾成均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他已经意识到王媛发觉了他对意婵的不同。但此刻这场有关天下的争夺还未分胜负,他实在是不敢表明心意。如果现在表明了心意,若是赢了那自然是万事好说,但若是败了,他自己尚且不知道会有何等下场,更别提意婵了。
看着顾成均沉默着没有说话,王媛有心卖顾成均一个人情,再加上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自然要交给对的人才合适。
于是她寻了一个由头,半真半假的说:“将军府上送来的那个少年甚得我心,下次将军有这样好的妙人可要早些送来与我。”
说着便从袖中拿了一个锦囊出来,放在顾成均的桌子上,略指了指西北方向。
走之前还不忘提醒道:“意婵妹妹可是很喜欢我的彩头呢,将军不快些去的话,意婵妹妹可是要输给别人了。”
王媛走后顾成均拿起锦囊盯着看了一会儿,拿起酒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走了。
顾成均打开锦囊,里面的锦囊上写着“走马观,雾里看。遍地开,锦上添。”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谜语,顾成均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谜底是一个“花”字。
他看懂了王媛走时往西北指的意思,于是随手抓了一个奴仆问道:“西北方向可是有很多花。”
“回将军的话,西北那边的山坡上有一大片菊花。”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顾成均快步朝西北方向而去。
那边的沈意婵已经根据提示出了角门。
随然现在已是秋季,树叶开始凋零,大部分花也已开败。但秋天却正是菊花开放的好时候。
沈意婵刚出角门,便看到了不远处山坡上的一抹粉紫色。
又往前多走了几步,是一个下坡。
坡下是一大片粉紫和黄白交加的地被菊,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边是一颗银杏树。
这时候的银杏树叶已经由绿变黄,远远看去,好似落了一片金色。
除了这棵银杏树,四周没有别的树木。看着明显的提示,沈意婵朝那棵银杏树走了过去。
果然还没等到树下,就能很明显的能看到树尖上用红绳系着一个锦盒。走得更近一些,树干上系着一把弓和几支箭。
看来这个任务的意思是要用箭把锦盒射下来了,但这显然不是不通箭术的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意婵恍然大悟。
原来这竟然是一个相亲性质的宴会!
想来和她拿到同一个谜底的人应该会是一个未婚郎君了。
沈意婵想到这里哭笑不得,怪不得来赴宴的除了未婚的郎君女郎就是一看年纪就不小的妇人,原来是带着各自的孩子们来相亲。
想到这里沈意婵突然没了兴致,她实在是没有想要认识小郎君的想法。
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要退出,但说不定人家小郎君想争一争那彩头。于是她将自己的锦囊记在弓上,转身打算离开。
刚走到半坡上,沈意婵便看见一个穿黑色衣服的郎君正朝这边走来。
这下尴尬了,沈意婵心想,这怎么好如此直白的跟人家说我来这里不是相亲的,咱俩没可能,我先撤了,你自己完成下一步吧。
要不,直接跟他讲自己来错了地方?
沈意婵赶紧低头快步往回走,可千万别喊我,沈意婵心想。
顾成均看到沈意婵这幅躲闪的样子,料想她已经猜到了这个宴会真正的意思,于是故意朝她那边走去。
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刻意提高音量问了一句,“不知姑娘的字谜是……”
还不等顾成均的话问完,就听见沈意婵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抢先说道:“这别院实在是太大了, 我不知怎么的走到了这边来,不知公子可否知道书房在那个方向,可否为我指点一番。”
顾成均听见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意婵听见笑声佯怒着抬起头来,然后就看见了眼前的人穿着异常熟悉的衣裳,惊讶道:“师兄?!”
“怎么,认出我来了?”,顾成均打趣道。
“怎么会是师兄啊?”沈意婵还是异常疑惑。
顾成均边示意沈意婵往回走,边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解释道:“这王家大小姐可是个极聪明的人,那些个小郎君刚走,这锦囊便送到我手里来了。”
然后顿了顿又含笑看向沈意婵,“怎么,你以为会是谁?”
“师兄可不要随便冤枉我,我都没等到人来,你没看我都打算偷偷溜走了。”,沈意婵并不接这个话头。
“你知道这个宴会是做什么的了。”,虽然是疑问句,顾成均却用了一种肯定的语气。
沈意婵点点头道:“嗯,略微有一点察觉到了。”
说着二人来到树下,顾成均看到了沈意婵挂在弓上的锦囊,笑着取了下来,递给了她。
沈意婵接过锦囊,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辩解道:“虽然我不想参加这个游戏了,但不能耽误人家想赢彩头的人吧。”
顾成均清咳一声,“嗯,沈家小姐就是懂得为别人着想。”
“师兄!”
听着沈意婵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顾成均识时务的停下了话头,并且拿起了弓箭,开始转移话题,“站在树下可不好射。”
随手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坡上 ,对沈意婵说,“我去那边把它射下来,你离远一些,等它掉下来,你再过来捡。”
顾成均只射了一箭便把锦盒射了下来,沈意婵跑到树下把锦盒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