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答应了那少年要求后的第二天,沈意婵在同顾成均说了一声后,便安排人把她们送去了想去的各家。
也是那天沈意婵才知道,那少年名字叫青朔,他自请去了因为战事被困,暂居南阳的琅琊王氏长女王媛那里。
那王媛本是安阳侯世子的夫人,这场婚事还是昭帝赐的婚。这安阳候世子虽说素有才名,但却格外怜香惜玉。婚前就有侍妾若干,更不用说府中为他红袖添香的婢女和外面春风一度的舞娘乐妓。
那王氏长女自打成婚以来就过得不如意,虽然丈夫样貌不凡,诗词文章也颇有些名声,但丈夫身边层出不穷的女人也实在是教她疲于应对。
好在上天眷顾,待她生下安阳候世子的嫡子后,那安阳候世子便在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的时候,马上风去了。
重获自由的王媛刚出了月子,就吩咐人收拾好自己的嫁妆和丈夫的一些钱财,把幼子丢给安阳侯夫人,说是回娘家暂住去了。
毕竟安阳侯府子嗣单薄,她的儿子是安阳侯夫人唯一的嫡亲孙子,所以也不怕安阳侯夫人薄待了他。
王媛给出的说法是回娘家暂住,却在回琅琊的路上走走停停,一边观览山水,一边与一些少年郎相交游玩,倒是传出了不少风流的名声来。
但王媛本人是不在意这些的,天知道她以前看着丈夫对美女左拥右抱有多羡慕。此刻终于以寡居的身份重返自由,别提有多快乐了。
如今她已嫁过人,还有一个孩子,也不必担心回家后被家族安排着另嫁他人。再加上手里也握着不少嫁妆钱财,足够她挥霍。王媛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活法。
刚得了几个美少年的王媛心情大好,于是便决定办个宴会。
这场宴会当然会给送这些美少年来的顾将军所住别院送请帖,一连送了六七张请帖,请沈意婵、顾成均、云满光和陈斐然等人。但却只有沈意婵回了帖,不为别的,只是沈意婵想见一见在这个时代养面首、收门客的安阳侯世子孀妻、琅琊王氏的大小姐。
这虽然不是沈意婵第一次参加宴会了,但她打着好好玩乐的想法也是很认真的收拾了一番。
她选了一身淡青色的广袖流仙裙,里面乳白色的内裙,外面是淡青色的罩衫,罩衫上用银线绣着祥云纹,在阳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
发型梳了一个倭堕髻,简单的系了一根青色丝带做配饰,又斜插了一根珍珠配翠玉的流苏发簪。
看起来简单却又清丽至极。
接着又用烛火烧铁棒,简单烫了一下睫毛,用细毛笔蘸取眉粉拉长了眉毛,画了眼线,还在眼尾处轻点了一些腮红。
最后取了一罐唇脂,用手轻轻的点在了唇上。看着镜中渐渐精致的脸庞,沈意婵才满意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不是沈意婵第一次参加宴会,却是她打扮的最精致的一次。
之前的宴会她多以顾成均幕僚的身份参加,一般以男装示人。梳着最简单的发髻,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倒是好久没有这样一个女子的身份去参加单纯玩乐的宴会了。
刚走出门口,便看见顾成均已经牵马等在了门外。他正站在马车旁和府上的马夫说着话,沈意婵远远地听着,好像是在问黑美人的情况。
“师兄。”,沈意婵笑着喊了一声。
顾成均转过头来,一时有些愣在了那里。等沈意婵笑着朝他走来,他才略有些回过神来。
自从意婵来到他身边后多以男装示人,虽然意婵穿着男装也难掩殊色,但显然如今盛装打扮的沈意婵更显国色天香。
看着嘴角含笑,快步朝他走来的沈意婵,他突然看到了几分意婵从前的影子。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顾成均总有一种之前的沈意婵和现在的沈意婵是两个人的感觉。但是两人已有数年未见,加上这几年意婵跟着沈丞相多地辗转,没有变化才是不该。
“师兄不是说不去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沈意婵笑着问道。
沈意婵的话打断了顾成均的思路。
原本顾成均是不打算去的,但昨天晚上云满光听说意婵会独自赴宴后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表情笑吟吟的同他道,“你不会不知道吧,这王家大小姐举办的可不是什么一般都宴会,她可是这里有名的红娘,来这里短短几月就促成了不少婚事,就今天刚给你递请贴的这个程家的三公子和李家二小姐的婚事可就是这个王大小姐促成的。”
虽然顾成均很笃定沈意婵不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同什么其他公子少爷有什么别的交往,但他还是下意识的不想叫沈意婵独自来参加这种宴会。
但这种理由是不好明说的,只是略略回避沈意婵的眼睛,看向别处,用一种极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他昨天晚上辗转难眠后想出的理由,“王家大郎与我有一些私交,自他知道他家大姐姐被困南阳,就寄了封信予我,叫我多照看一番。前些日子我一直在阳城,与此地相距甚远, 不好亲自拜访。如今我就在南阳,再不拜访一下便说不过去了。”
傍边的马夫看见沈意婵已经到了马车边便搬了马凳出来。
顾成均见状抬起手臂,示意沈意婵上车,虽然更多的是他想转移这个话题。
沈意婵提起裙摆,扶着顾成均的手腕拾阶而上,站到马车的的前堰上弯腰入内。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马车移动,也不见顾成均入内,疑惑的朝马车外喊道,“师兄?”
沈意婵刚掀开车帘,就看到马夫又牵了一匹马出来。
“师兄怎不与我一同乘车?”
沈意婵方才出来时只看到了一辆马车,想来顾成均是要与她一同乘马车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刚跨上马背的顾成均身形僵了僵,缓缓道:“突然想起许久没有骑踏雪了,再不与它跑一跑它该闹脾气了。”
虽然沈意婵很疑惑这一路都是布满商铺的长街大道,踏雪如何跑的起来,但她看顾成均一副不愿与她多谈的神情,便也没有多问。
只是今天既然顾成均与她同去,在路上与他闲聊几句,聊一聊她人设的事情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于是沈意婵索性掀开车窗的帘子,用一种略带回忆口吻开口道:“说起来上次参加这样玩乐的宴会还是在兖州,与一些小女郎们一起观花品酒,游湖赏月。不过距今半年而已,如今回想起来到也觉得恍如隔世了。”
顾成均听着沈意婵的言语,心想怕是又触及到了她的伤心往事。毕竟半年前她还是有父亲疼爱的娇娇女郎,平日里只需赴宴游玩。现如今城破家亡,亲厚的婢女奴仆也死的七七八八。好不容易到了阳城,陈管家、林嬷嬷对她颇有照顾,和新的婢女相处也极为亲厚。却又跟着大军辗转到了南阳,身边除了云满光、陈斐然这些个粗人,谁都不熟悉。自己这些天也在忙于军务,对意婵也没有过于关注。
沈意婵没想到自己只是想为自己人设的转变起一个话头,却让顾成均脑补了这么多。
没有听见顾成均的回答,沈意婵索性将双臂搭在车窗上,一手撑着脑袋、状似茫茫然的看向远处,继续说道:“以前我特别喜欢参加这样的宴会,享受那些向我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或欣赏的目光,我特别喜欢哪种引人注目、所有人都看向我的感觉。”
“但现在我才觉得以前的我真的是太肤浅了,我以前所展现的东西对现在来说太过华而不实。”
沈意婵说着沉默片刻,又继续道:“相比起以前,我更喜欢现在的状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做一些实事,一些真正能帮到别人的事情,这比以往我所向往的注视更能让我感到满足。”
说着沈意婵看向顾成均,却发现顾成均手持缰绳控制着踏雪的速度,近乎平行的跟在沈意婵旁边。
他一直在微低着头听她说话。
沈意婵一抬眼便和顾成均的目光相撞,他正在用一种温柔又坚定的目光看向她,而沈意婵却仿佛被他的眼神烫到了一般,愣了一瞬后身体撤回了窗里。
顾成均看着因为沈意婵突然后撤而剧烈晃动的车帘略略愣了下神,正当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的时候突然看见了路边正在买糖果子的小贩。
于是他策马过去买了一串。
而撤回车内的沈意婵正在捂着砰砰跳动的胸口深吸了几口气,听见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垂下了眼帘。
不住的想,顾成均可真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动的男人。俊美的面容、强健的身体,连性格都无可指摘,更不用说他现如今的身份。在这个时代,想嫁给他的女郎不知道有多少。
要不是知道他是权谋霸业文里的男主,她早就主动出击去追一追试试了,沈意婵默默想。
方才远去的马蹄声很快又传了回来,一只手掀开了车窗的帘子递了一串小兔子形状的糖果子进来。
沈意婵伸手接过,语气却略带疑惑,“师兄?”
那只手在她接过了糖果子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趁着沈意婵身体前倾的功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沈意婵透过掀开的车帘看着顾怀远望向她,用一种温柔又坚定的语气对她说,“只管过你想过的日子,万事有师兄在。”
顾成均说完这话就撤回了身子,顺带拉上了帘子,独留沈意婵在车内又一次乱了心神。
她愤愤的咬下了兔子的脑袋,恨恨的想,这个顾成均真是该死的让人心动。
王家大小姐的别庄很快就到了,他们到了门口便有人引着他们往里走,很快到了一个回廊的地方,二人就要分开,到不同的席上去。
王媛一早就等在了这里,看见沈意婵就迎了上去。一手挽住沈意婵的手臂,对那边看着沈意婵,迟疑着没有离开的顾怀远道:“顾将军往那边走,不用担心意婵。”
说着更是神秘的笑了笑,“也就开始让先分开,让我们女孩子们先聚一聚,一会儿就把你们都喊道一起一块玩。”
说着便催促顾成均离开,自己拉着沈意婵朝里走了。
“说起来还真是好久不见你了。自我嫁到肇源去,咱们就不曾见过了吧。上次见你,你还是一个小姑娘呢,这一转眼就这么大了。”,王媛拉着沈意婵的手说道。
“从前你便是那些小姑娘里最出挑的,现如今更是了不得,我看着满园子的女郎,竟没一个能及你半分的。”
王媛这话虽说有几分恭维在里面,但大部分说的都是实话。从前她还没嫁出去的时候,沈意婵也就十一二岁,每每参宴,都是焦点。
父亲是权臣,容貌虽说还未长开但也难掩殊色。再加上端庄的举止、被大家夸赞过的一手好字和还不错的文采,都叫她引来一大堆注目的眼光,是当时不少小郎君小女郎追捧的对象。
现如今虽说父亲失踪,但又来了一个大权在握的师兄。看那顾成均能舍下一座城池换她,就知道她在顾成均心中的地位不可谓不重。虽然不知道这重视里有几分是因为她父亲,有几分是因为她自己,但无论如何,她往后的地位都不可限量。
这一点王媛是看的很明白的。于是她半分也不敢怠慢。
一进院们王媛便带着沈意婵往人最多的地方走去,笑着说道:“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果然王媛的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方才正在聊天的那一些人中走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似乎是原主的熟人,一上来便拉住了沈意婵另一边的手,欲哭未哭的道:“沈家妹妹,真是许久未见了。”
这就唬了沈意婵一跳,她实在是不知道这是谁呀。
见有人迎了上来,王媛也就顺势放开了沈意婵的另一只手,略带安慰的说道:“既是许久未见那就好好聊一聊,来,去那边坐着,我准备了上好的海棠春酿,不爱喝酒的还有青梅露和今年清明前的龙井,你们边喝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