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川趁着两人还在愣神的工夫,已经把被褥都收拾妥当,招呼二人上车启程。
此时他见到岑荣福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禁好笑道:“岑老头儿,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有啥事就问呗!”
他却不知道,岑老头已经被他的诗才深深折服了,随口吟诵便是千古佳句。
从《将进酒》到《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再到这首《青衫旧》,无不令他深感震撼!
尤其是这首《青衫旧》,仅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完成!
而且这些诗词全无那些文人墨客为了附庸风雅而矫揉造作的无病shenyin,也没有为了语句优美而故意堆砌华丽的词藻,而是仿若浑然天成,信手拈来,情感和意境却都是真情实感。
这赵文川年纪轻轻,对于人生哲学和人生领悟却已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足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如同一个洞悉世事的智者一般!
这就更加难得了!
岑玉林一直想要考量赵文川一番,可惜这小子总是忙的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时间坐下来跟他畅谈什么人生感想。
现在好了,反正也是赶路,闲来无事可以聊一聊。
“赵老弟,老哥我读书一世,却始终无法造福百姓,大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那你说我们读书的目的是什么?作用又如何体现出来?难道只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吗?”
岑玉林没再和赵文川客气,而是直接以平辈论交,可见他对赵文川的重视。
赵文川信口胡诌道:“老哥,我且问你,我们读书人的使命应当为何?”
岑玉林思索道:“那当然是报效国家,造福百姓,上为当今天子排忧解难,下为黎民百姓谋求福祉了。”
赵文川点头道:“老哥高义!但老弟窃以为这个说法却不全面。”
“哦?那老弟有何高见呐?”
“我以为,我辈文人的使命应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车里再次陷入了沉静,只听到“嗒嗒”的马蹄声和车轮“咕噜噜”的滚动声。
岑玉林和陈紫荆皆是陷入了沉思,反复品味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振聋发聩!
过了良久,岑玉林拱手道:“老弟高才,堪称文人楷模,老朽自愧不如!这句话应当成为至理名言,让我辈读书人共勉!”
陈紫荆则是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赵文川,心里对他的印象又有了改观,这位赵公子不仅长的俊俏,而且还志存高远,身处微末之中却胸怀天下!
这陈紫荆是一个典型的颜控,但却不是无脑的那种,她也重视一个人的才情和品德。
有人说,男人因为爱上一个女人而崇拜她,女人因为崇拜一个男人而爱上他。
这句话正逐渐在陈紫荆的身上得到很好的诠释。
当然,如果是樊鲤在此的话,肯定又要不屑的嗤之以鼻,觉得赵文川又在吹大气了。
他和赵文川皆是出身寒门,家里能供他们读书便耗尽了家财,哪里有钱请那些名师大儒来教他们啊?
所以他们的学习成绩也无法和那些世家公子哥们相比。
樊鲤眼看科举无望,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办法赚大钱,发家致富了。
所以他现在对赵文川那些夸夸其谈的大理论毫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赵文川能带着他赚多少银子……
岑玉林再次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实现这一使命呢?”
赵文川随口答道:“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岑玉林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想遍了自己读过的所有经典,也不记得有哪个古人说过这句话啊。
按理说,如果真有哪个大儒说过这句话,自当流传千古才是。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听到了这句话,那便应该和那首《将进酒》一起上报到京都学林苑,让这几句话和那首诗一起流传千古!
这简直就是自己为南庆文坛做出的巨大贡献啊!
没想到自己读了一辈子书,到老了反而发现了这样一座巨大的宝藏!
赵文川见岑老头和陈紫荆都崇拜的看着自己,心里一高兴便打开了话匣子。
“我辈文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何为傲骨?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即为傲骨也!”
赵文川摇头晃脑的继续吹大气。
岑玉林和陈紫荆再次觉得振聋发聩,细细品味着每一句话,颇有发人深省之感。
平日里赵文川从未与他们谈论过这些问题,没想到今日一开口便是字字珠玑,句句经典!
岑玉林将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准备抄录下来一起发往京都学林苑。
但他还有一个疑惑,自己不正是按照“修身、齐家、治国”的路线走的吗,为何没能平天下?难道是自己的能力不足?
当下的老百姓们虽然不像上一个王朝那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却也只是勉强果腹,而且周边强敌环伺,远远未达到太平盛世的景况。
于是他便将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已经开始向赵文川请教了。
赵文川意味深长的笑道:“非也!岑老头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介书生,却自降身份去做这商贾之事,是自甘堕落的表现?”
岑玉林不好意思直说,但陈紫荆却点了点头,就连她也觉得如此。
赵文川说道:“若是我的经商之道能够改变一些人的生活,提高一些人的收入,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谁又能说我没为这天下的百姓做出贡献?”
“所以只要心怀百姓,未必非要立身朝堂,只要尽心尽力,问心无愧即可。与其站在朝堂上与那些腐儒们高谈阔论,打口水仗,还不如立足实际,一点一滴的去践行自己的使命。”
“当你为百姓做出的改变慢慢积少成多,或许便能让这个小小的村庄呈现出那太平盛世的景象!”
岑玉林思索道:“可是……若能立足朝堂,说不定便可以影响到当今圣上的某个想法,让他修改某条国策,如此一来便是全国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受惠,岂不是比你从小小村庄做起更加迅捷而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