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啊!泥俑
莫提神说,下山吧。
初九说,好,我来扛我母亲下山。泥俑从章雅中手中移到初九肩上,轻轻的,悄无声息。初九驮着泥俑,像驮起一座沉重的大山,这大山,曾是他的家园,他的港湾。
“妈,您睡好,我送您下山啦,送您到一个没有风吹雨打日晒的地方去。”泪水如涌泉奔泻,初九揩一手泪水,呜咽着。章雅中踩棘草打前锋,莫提神踏污泥殿后,五人一俑成队伍,一路风尘一路悲。
吴明明望着兵马俑一般的泥俑,想,只要把她弄下山,就算成功一半啦。泥俑是个冷门课题,回去研究一番,再闭门写篇论文,发在《柳树刀》上,估计会有小轰动,到时候要人气有人气,要流量有流量,升级有了硬件,铁打的。
上山艰难下山易,不知不觉到溪边。石头,依然那般凌乱;溪水,还是那么潺潺;坑螺,一如既往的悠哉。十几米外的银滩上,龟背闪烁彩色的光芒,章雅中想起早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神龟啊,梦里念你千百回,终有一回把你炖!
微风轻拂,弹下一缕山尘,触动了吴明明的想法,她喊住了初九:“初九,溪水清凉洁净,给你母亲洗洗礼么。”
一滩阳光涂了泥俑一身鲜活,那曾经的惊心动魄,已然归于平静。
“好,给妈妈洗洗尘土,扫扫蠕蛊。”
莫提神猴子一样精灵,他避过几块挡路的卵石,帮助初九卸下泥俑,轻而庄重地搁在微斜的石面上,然后偷看一眼吴明明。
初九用手掌掬一泡水,认真地从泥俑头部开始擦洗,他慢慢地擦,轻轻地洗,仿佛艺术家在维护一件工艺品。
莫提神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忽然,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初九脚下的溪流,好像被一堵无形的闸堵住了,上游的水流不下,下游的水渐变干涸,好神奇!
断流!神奇的断流。
“莫不是神龟在惩罚我们?”莫提神说。
“大概是神灵庇佑我们,让我们快赶路吧。”初九说。
“老章老莫,你们替换一下初九,让他歇歇。”吴明明发号施令。
“谢天谢地谢神灵。”老板娘双手合十。
于是,莫提神在前,章雅中在后,两人抬着泥俑走过干涸的小溪,踏上回程。
泥俑的身影融进翠绿的山色中,初九特意回头望望,这一望吓他一跳:断流的溪水重新流动,滑动的水面,闪着炫目的彩光。
……
山脚下,人们于乱石中抢出一点一块农田,这里点几丛黄豆,那里插几垄玉米,各色参差,眼花缭乱,因为缺水,枯萎的惨色寒酸了田野的茂盛。阡陌之间,筑一泓水井,干旱时,点滴积攒,也能给庄稼浇上几瓢水,聊胜于无。
“老章老莫,前面有眼活水,我们歇一歇浇浇凉快。”
现在,吴明明的话就是命令,她说歇歇就歇歇。初九在裤子上擦擦沾手的泥巴,然后适时地接过泥俑,轻放在青石粗铺的井沿上,脱下衣服,沾了井水,轻擦泥俑身体。
“美女,我就不明白,你们k 古队要泥俑,到底有什么用呢?”
“哎呀呀,老莫,亏你还是高材生哩,k 古k 古,就是研究过去的事情嘛,这是我们的工作。”
“老莫,你修的玄学,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说白了,其实就是风水学。”
“哦,原来是大师啊。大师,你看看这口水井的风水怎样?”
章雅中指指那一泓清水。莫提神顺眼望去,原来无比清澈的井水怎么变色了?初九浸一浸衣服,井水由浑浊变黑色,黑色慢慢扩大范围,漫一池夺目色彩。
泥俑拭去薄尘,秀一身亮色,面部的轮廓,折射出她生前容貌的俊秀。腿上的浅苔,受了水的滋润,勃发出丝丝绿意,引人遐思。
莫提神盯着泥俑,沉思一会,忽然说:“初九,你妈妈的泥俑有问题。”
其实,初九已经心中有数,早前的溪水断流,现在的水井冒黑水,都与泥俑有关,母亲人生曲折,也许是母亲在作祟吧。
“也许是吧,走啦。”
“走!”
初九默默背起泥俑,默默踏上蜿蜒的窄路。一片略为开阔的田野后面,衍生出一堵山丘,山丘或秃或绿,几垄山茶葱茏着深绿,绵延至山腰。
“老莫,你说那边山上有野猪么?”
沉默中,章雅中挑起话题。
“山头那么大,野猪到处钻,哪里庄稼多,哪里受遭殃,猪肉虽好吃,还得细思量。”
山坳下,蔓延着一排排绿箭,绿意摇曳,硕果累累,莫提神望向山坳那边的玉米地,玉米地上方,撕开厚重的天幕,一幕奇景悄然上演:
天苍苍,云缭绕,雾朦胧,山朦胧,彩云飘,人影重。忽明忽暗中,一场追逐正在进行着。烟雾弥漫中,一个女子脚步匆匆,边跑边回头,忽然她滚下山林……
“大家快看,海市辰楼奇观。”
“哇,好壮观的景象!”
“我看到一个女子,那是谁?”
“那是我母亲,现在她将离开大山,也许是返照吧。”
“美女,海市蜃楼,千年一遇,你赶快拍下来呀。”
莫提神提醒了吴明明,她慌忙拿出手机,划开,开拍。但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山风吹来,雾模糊,山模糊,一切淡去。刚才还精彩绝伦的幻境,飘然而逝,空留一场寂寞。
“手慢了,可惜。”
吴明明把手机放回袋里,追上初九,提醒道:“初九,你母亲才下山就怪象连连,先是溪水断流,接着是井涌黑水,刚才又现海市辰楼,怕是她缘根未了留恋高林深洞,抗拒下山吧。”
“靓女,你见多识广,我母亲的事,该怎样解释?”
初九向美人靠拢,他认为吴明明读书多,人靓知识广,问她没错。
“初九,你母亲的事,有点玄乎,玄乎的事,还是问大师。”吴明明把球踢给莫提神。
“这种事情,我真不懂啊!我徒有其名罢了。”莫提神有点尴尬。
“哈哈,大师大师,一试便知。”章雅中调侃说。
初九十分失望,他叹了口气,想回到泥俑身边。
但是,仅仅一会儿,泥俑就无影无踪了。
“啊!泥俑呢,我的妈妈呢?”初九一声惊呼,吓醒了所有人。
大家纷纷围过来,刚才泥俑还在呢,怎么一下子就不翼而飞?
“大家分头去找找看,一定要找回泥俑。”莫提神发出号召。
……在山坳的玉米地旁,刚才浮现海市辰楼的下方,一丛碧草中,安安静静地躺着泥俑,她仿佛睡着了,面向蓝天,一脸安详。
吴明明眼尖,她指着碧草中的泥俑,兴奋不已:“泥俑!泥俑在那里……”
初九欣喜若狂,他连滚带爬奔向碧草,扑向泥俑,“妈妈,我的妈妈啊!”
一滴热泪,悄无声息地融在泥俑表皮,滋润出一个小圈。
“你们看,那边有移位果——”莫提神指着前边不远的草坡,乐陶陶。
大家一齐望过去,绿草坡上,一柄粗茎上顶着两个小瓜,小瓜青中带黄,色泽诱眼,那甜津津的味道仿佛要溢出来——这是一对孪生果。
莫提神和章雅中矮下身子,悄悄地摸过去。吴明明心里开始憧憬着移位果的美味……
正是:高深莫测玄泥俑,海市蜃楼显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