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多的战事终于结束了,北奕国并入云锦国,被分为五个郡县,由朝廷分派驻守武将,并从寒门学子中选拔了优秀的治理人才,分派到各郡治理一方。
文杏接到毓王今日回城的消息后,便早早的等在了城门口。
就同送赵城出征那日一样,当凯旋大军出现在视野中时,她一眼便认出了毓王,还是那样的风神朗逸,只是黑了些,也瘦了。
赵城凯旋回朝,百姓张灯结彩,敏都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安乐。
有父母迎回了从战场回家的儿子,有妻子迎回了从战场归来的丈夫,有孩童迎回了从战场归家的父亲,但是剩下的人只迎回了亲人的骨灰和遗物。
皇帝封赏了活下来的将士,也给了伤亡将士家属足够的抚恤,不过战争的伤痛依旧无法抚平人们心中的伤痕。
皇帝赵辰心怀百姓,不愿再起纷争,颁布下了一系列的民政,减轻赋税,鼓励农工商,大批提拔有才学的寒门子弟,更是开设了民意衙门,专门收集民间谏言,用以改善民生。
赵辰更是力排众议,采纳了民意衙门提上来的意见,设立女子私塾,同时也为残疾弱势群体开设学堂,教授生存技能,希望他们在领取官家抚恤的同时,能够有一技之长,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提意见要兴办女子学堂的正是麒麟帮,如今帮主已经是芙蓉丫头,副帮主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因为他叫白轻舟。
此次回朝,轻舟特意向毓王讨了一个奖赏,那就是去向王妃提亲,迎娶芙蓉。
本来毓王只是指派轻舟暗中帮着芙蓉打理麒麟帮,好让王妃少操心,多些时间陪自己的。
结果轻舟好几次暗中行动的时候都被机灵的芙蓉丫头给发现了,他只能从暗中转到半暗中,换了个名字,黑风,作为副帮主,帮着芙蓉打理。
这一来二去的,两个年轻人倒是走到了一起,虽然轻舟爱开玩笑,但是一看到芙蓉,就成了口吃,一张大脸总是憋得通红,反倒芙蓉每次看到他这样都笑得不能自己。
如今得了王爷的应允,王妃去问过了芙蓉,毕竟芙蓉早就是自由之身。
在文杏看来,芙蓉是她最在意的小妹,要尊重她自己的意思。
芙蓉如今出落得更像另一个文杏,敢爱敢恨,虽然轻舟总是在她面前显得很呆板木讷,但是她就是喜欢他傻乎乎的样子,便一点不害羞的答应了。
赵辰和文杏当然很开心两个人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便赏了两人一处大宅子,青蓝雅苑。
南鸣师父、桂姨、宋管家,还有麒麟帮里年岁稍长的老人,都被文杏安排到了青蓝雅苑旁的云竹园,那里不管是去毓王府还是麒麟帮,都很方便。
而且有芙蓉和轻舟在,也不担心他们三个老人会有什么意外。
桂姨一开始很是拒绝,她要陪在小姐身边,哪也不去,总觉得小姐这一年行事像是在安排着要离开一样,心中总是忐忑。
文杏劝了好久,才说动她去云竹园。
赵城回来后,除了上朝,便是陪王妃,只可惜这样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
这才一月有余,便有朝臣弹劾丞相,告他通敌叛国,并拿出了北奕皇庭的信件与证物,诬陷文丞相与北奕王有勾结。
赵辰早在毓王班师回朝后,就同毓王私下商讨过了,不管文盈还有什么后招,都会尽力保下文家。
没想到,北奕皇庭的余孽竟然如此急不可耐,想趁着云锦国百废待兴之时,扰乱朝纲,去掉皇帝的一条臂膀。
想来这些余孽,大概是看到了文家的重要,只要搬到一个丞相,就可以牵连到毓王,还能断了皇帝一大助力,同时在后宫中为北奕的亡国公主呼延塔娜铺开一条路。
真是贼心不死呀,不过这也正是皇帝赵辰和毓王等待的,就怕他们蛰伏太久,反而难以拔出。
连着几日,朝中都在就丞相叛国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皇帝将文丞相关进大牢,连带大理寺卿许岩,文家家眷,许家家眷全部入狱,并查抄了丞相府和许家。
毓王妃作为出嫁女,并未受到牵连,只是皇后文祎被软禁后宫,不得出。
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虽有良臣进言,哪怕在宫门前跪的人事不省,亦是不得皇帝一言。
文杏今日带了父亲爱吃的菜,一路拿着皇帝给的通行令牌,畅通无阻的到了地牢最深处。
文杏走进牢房,将食盒放在桌上,走进躺着的文南羽身边,推了推他,说:“行了,老头,别装了,是我,看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哎呦,我就说怎么大老远就闻到了窑鸡的味道,果然是我最疼爱的大闺女来了,还是杏儿最知道爹喜欢什么。”文南羽麻溜的起来,坐到桌子前,一边打开食盒,一边对文杏说到。
“老头,你这几天都胖了,一看就知道没少吃肉,真要是好几天不见油水,就您那鼻子,还不一闻到鸡味儿,就立马奔过来了,一直躺着装死的人对肉是没有感情的。”文杏早就知道他在牢里吃得好睡得好,还又不用上朝,在牢里躺几天又可以带薪休假,还能为皇帝铲除北奕余孽。
“喏,你喜爱的这几本古籍我也给您带来了,”文杏看着正在吃鸡的老爹,不禁想起了自己在神界的父亲母亲。
不知他们近来可好,是否已经消气了,眼看回天界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也要抓紧时间处理好凡界的事。
“外边的人还以为您人头不保了,您到好,在牢里吃好喝好的,躺着就把功绩拿到手了,我们在外边累死累活地抓北奕余孽。”文杏对着日胖三斤的老爹抱怨到。
“乖闺女,你同毓王就好好配合皇上嘛,这一次彻底拔除了余孽,才能还天下一个太平,一个安稳的盛世。”文丞相此刻已经快把他心心念念的窑鸡吃完了。
文杏看着油腻的老父亲嫌弃的说到:“您老也别光躺着,也起来活动活动,不行就从那个密道出去溜达溜达。回头放您出来的时候,都胖的认不出来了,让您那些同僚看到,那得多伤心呀,毕竟大家顶着烈日帮您在宫外求情,都中暑了,结果您这养的膘肥体壮,白白胖胖的,会没有朋友的。”
“你这丫头说的也是,这么一想,怪对不住同僚的,窑鸡你拿走吧。”文丞相不舍的看了一眼食盒,忍痛把它还给了文杏。
“拿都拿来了,您也不差这一顿,况且就剩下骨头了。回头我会让皇帝哥哥给您安排全素宴,好好刮刮您肚子里的油水,走啦。”文杏笑着挥手离开了牢房,去往另一间牢房,去见一个人。
此刻,许氏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牢房的稻草上,一身囚服脏兮兮的,发丝凌乱,早就没了丞相夫人的气焰。
文杏在牢外站定,说到:“若不是你娇惯文盈,今日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许氏一听是她最讨厌的文杏来了,愤恨地冲过来,隔着牢门冲她喊道:“是你,都是你,虽然当初是我收买了那个算命瞎子,让她说你克父,将你送走,没想到,你果真是个祸害,当初要不是老夫人手里有我的把柄,你早就下地府去陪你那个短命的娘了。”
“呵呵,都怪我当初心慈手软,要不是看在文南羽孝顺母亲的份上,我早就连那个老东西也一起处理了,都是你,都是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许氏此刻全然疯魔了,她很清楚文南羽并没有勾结北奕,皇帝很可能轻判,但是许家却是摘不开了,毓王收集的物证人证,早就不可能给许家翻身的机会。
而她最为在乎的儿子,文成杰,也是个扶不起的纨绔,而文祎自小没有养在身边,与她向来不算亲近,如今被禁足宫中,怕是自身难保。
文杏早就猜到了,祖母并不像她表面上那样对她不喜,只是祖母维护许氏,任何选择是为了文家的荣光,她也是被世家所累。
不过,这种方式在文杏看来过于偏执,那些名利真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吗?
人活一世,若是被身外物过多牵绊,那只能成为名利场的奴隶,而人和人之间最重要的感情却被践踏了。
“许氏,我有一事,希望你如实回答,若你不说实话,你最在乎的儿子,这辈子怕是没有走出这地牢的机会了。”文杏不想与她过多废话,便直奔主题。
“你想问什么?你那个短命的娘?”许氏早就猜到,文杏来找她只可能是为了宋禾的事。
文杏直接问到:“我娘当初喝下的药,你有没有做过手脚?”
许氏此刻并不在乎她那个儿子能不能走出牢房,就算走出去了,估计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会有多远躲她多远,更别提来救她了。
不过,临死前,能让文杏心里不痛快,她还是很乐意说出实情的,便慢慢走回到牢里草床那里坐下,说道:“没错,是我做的。老太婆想要借助我许家的势力让他儿子仕途顺畅,又想要那宋禾活下来,当我是许家嫡女是什么人,我的东西便只能是我的。”
“不过是几锭金子,便收买了老太婆身边的一个嬷嬷,在给宋禾的那瓶假死药里,是我让那嬷嬷放入了毒药,他们想瞒天过海,我偏不。”
文杏相信母亲并不会自尽,从桂姨口中,她一直都知道母亲很爱自己,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离开年幼的孩子。
虽然她现在恢复了银无忧的全部记忆,可是作为文杏,她还是很难过,母亲那么好的一个女子,就这样被深宅大院给淹没了。
许氏看到文杏表情压抑难过,心中更是开心,便笑着继续说到:“老太婆一直都知道是我做的,但是她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瞒着他儿子,娶了我,终究还是她够狠心,为了文氏的狗屁官运,连他儿子的幸福全然不顾。”
“我最大的错误便是留下了你,他文南羽为了保住你,也是煞费苦心,竟然让我觉得你一点威胁都没有,你们父女俩可真是会演戏。”
“文盈这个没用的,早知道她是个灾星,一生下来就该掐死她,对,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都杀了。。。”
许氏自顾自地说话,精神已然恍惚,如今看着似乎越来越疯魔,文杏对着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一刻都不想多待,如今答案已然明了,便转身离开了。
银无忧除了惋惜母亲宋禾的红颜薄命,更是思念远在神界的父亲母亲。
虽然他们从小对她严厉,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爱着她,等回到神界必然不会再惹他们生气。
还有自己那十二个哥哥,也不知道她不在的这些年他们有没有偷喝了她的银杏酒,那可是她藏了好几百年的佳酿,要等着成亲的时候跟她的夫君分享呢。
随着皇帝赵辰同毓王赵城的联手,北奕皇庭的余孽不到一月,便被拔除干净,朝内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在朝着盛世前行。
文家因为守护边境防卫图不利,被罚没了一半家产,充入边境重建的库房,文南羽罚俸三年,已经回朝继续任丞相一职。
皇后文祎解除禁足,继续管理后宫。
而文成杰被编入边境守军,从底层士卒开始训练,把他一身的纨绔毛病改掉,不能建功立业,便终身不得回朝。
许家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查抄全部家产,许氏全族发配南疆务农开垦。
而丞相夫人许氏在牢里疯癫的无药可医,出狱前一晚一头撞死在了牢内,终究没有等来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文家祖母经过这一次变故,也看清了王权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生死不过是君王一念之间,对自己曾经的偏执甚是后悔。
回府后,便将自己不多的私产都留给了文杏,带着一个老嬷嬷自行住到了道观里,终日念经祈求佛祖的原谅,祈求文家平平安安。
今日,朝廷向刚刚收归的北奕百姓发放了救济粮,并开设了文学堂和武学堂,一是百废待兴,鼓励他们重建新家园,二是安抚百姓失去塔娜公主的伤痛。
北奕余孽的宫中奸细因挟持呼延塔纳公主造反不成,残忍地将主张和平归顺的公主杀害。
皇帝痛失爱妃,按照皇后礼仪规格将公主安葬于皇陵。
当然,这些只是官方说法,此刻,呼延塔娜正一人,一马,一行囊,开心地朝着海的方向前行。
她的前半生除了草原,便是围困于宫中,家国都没了,她这个公主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老死宫内,或者给北奕皇族陪葬。
只是云锦皇帝赵辰宽厚,虽自她入宫以来,从未进过她的宫殿半步,却也从未苛待于她,如今更是让她假死出宫,去过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
如今,后宫内只有皇后文祎一人,皇帝赵辰也并无选秀的打算。
而禁足的宇文太后身体每况愈下,皇帝终是不忍心,便将宇文琳琅从冷宫中特赦,让其陪伴太后身侧,待到太后百年之后,将她放出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