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东北数十里外的运河东畔有个小山丘叫蔺山周边还有零星几个小山丘,这本是个名不见传的小地方,但因为其紧邻运河背靠微山湖周边还有许多古迹,什么古寺古庙以及传说穆桂英点将台等等,成为十里八乡最热闹繁华的地方,逢一三五有大集还有庙会,临河的村子就叫蔺山村,村口还修了个渡口。
天黑之前常宇一行抵达蔺山村,一行还是三人但只有一匹马,乔三秀化作一个土财主,王征南是个牵马的马夫,常宇则是个挑担的小厮,至于露了相的金忠已不知何处。
三人在渡口旁边的一个客栈落了脚,王征南去马厩喂马,常宇则忙前忙后给乔财主打水洗漱,又去客栈前堂叫饭,完完全全的一个财主家的跑腿小厮。
前两天他还在运河西畔的沛县,一眨眼就到了运河东畔化作如此模样,倒非是贪好玩,而是近日连番动作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为免暴露各种迂回谨慎罢了。
点好饭菜便在寻了个位置坐下等待,堂上还有不少食客此时正聚精会神听一个说书的绘声绘色说着这几日在周边发生的种种诡异之事。
渡口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听到你想听的以及想不到的事,甚至连皇帝老儿在床上的那点事都能说的好似亲眼所见那般。
所以,这里消息虽灵通,但都是道听途说经过层层添油加醋过的。
哪哪儿死了人,那哪哪儿江湖凶杀,哪哪儿官兵剿匪……
说书的惊堂木一拍:“咱走南闯北啥没见过呀,可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凶杀之事,短短三日间,就在这方圆数十里内!嘿,你们说邪门不邪门……”
“有什么可邪门的,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哪天不死人啊”常宇嘟囔一声,旁边桌上一人侧头看了他一样忍不住嘿了一声:“听小哥这口气貌似见过不少死人啊”
常宇揉了揉鼻子:“不多也有十来个吧,初见时吓的尿裤子,后来就麻木了”
“哎哟呼,那你这是真见过大世面呀”那人一脸的揶揄:“小哥怎么称呼呀?”
“阳顶天”常宇随口说道:“见多了死人就叫见世面啊,那可没那说书先生见得多,人家一次都能见几十个……”
“听他吹大气呢,说书的哪个不是张嘴放大屁”那人一脸鄙夷的看了一眼吐沫横飞的说书先生,而后又饶有兴趣的吧目光落在常宇身上:“你这名儿好呀,顶天立地,不过……”
“不过啥呀”常宇问道。
“不过你好像不趁这个名儿”那人说着哈哈大笑惹来其他人注目,便更来劲了:“你们可知这小厮叫什么,叫阳顶天!”
众人一怔,看着常宇突然的哄笑起来:乖乖来,你咋不顶地呢……各种揶揄嘲讽声不绝,常宇气的脸大红却不敢言,这时伙计将饭菜端来,常宇赶紧接了端着去后院,到门口的时候还转头哼了一声:“小爷就叫阳顶天”
堂上的笑声更大了。
一个其貌不扬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小厮起了这么个响当当的名字确实太过反差。
屋里正在说话的乔三秀和王征南看到常宇端着饭菜一脸怒气的进来,便好奇问发生什么事,常宇啐了一口:“堂上不少食客笑话老子的新名儿”
乔三秀皱眉:“东家又给自个起了啥名号?”
“阳顶天,霸道吧!”常宇嘿了一声,乔三秀和王征南对视一眼,随即看向饭菜:“老饿了,赶紧吃饭……”
翌日傍晚,徐州东城门外一个乞儿蹲在地上满脸悠闲的看着行色匆匆进出城门的百姓,忽然间他挑了下眉头看着一个挑着担子满头大汗的小厮缓缓走来,便起身摇了摇手上那个破碗:“善人,行行好吧”
“俺善恁奶奶呢腿,你看老子像是个善人么”挑担小厮一脸凶狠的骂道,那乞儿后退几步:“这么凶,活该你遭罪”
“他奶奶的还敢骂老子”挑担小厮大怒作势要追,乞儿拔腿就往城里头跑,两人一个追一个跑引得行人注目,纷纷摇头苦笑。
小厮追入城内在旁边的一个巷子里终于追上了那乞儿:“城里可有什么风吹草动?”小厮就是常宇,那乞儿是先入城的金忠。
常宇一边说着一边从担子里翻出一身衣服换上,金忠四下张望一番:“前晚上锦衣卫的人从总兵府借了兵马在城西北剿了一伙亡命之徒,怕是会引起不小风波,陈蒋两位已经见过总兵府的那个邢夫人了,她应该猜到您在这地界上了”
“我那嫂夫人向来精明的很”常宇笑了笑。
金忠皱着眉头:“几日前咱们在沛县打草惊蛇,前晚上锦衣卫的又瓮中捉鳖,但不保证没有漏网之鱼,那邢夫人既然猜到您在这地界,却没有加强城中戒严……”
“所以说我那嫂夫人精明过人”常宇嘿了一声:“若是城中一反常态突然戒严,那叫什么?那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呀,多学着点”
金忠挠挠头:“俺自是不如那邢夫人”
“还有,锦衣卫前日剿灭的那伙人未必就是全部,或许只是他们其中的一支罢了,你给咱们衙门的人接上头,趁这几日唱一出引蛇出洞,虚虚实实可劲的唱,若这浑水里还有鱼就给全网了,若没有我正好趁着水浑离开”常宇说话间也换好了衣服,左右看了一眼便往南走,金忠赶紧道:“要小的给您引路么?”
“这徐州城老子可比你熟多了,记着把我那担子挑走……”说话间人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城东一大户人家的大门开了条缝,一个门人挑着灯笼出来正要将灯笼挂上去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老梁你这忙活呢”
老梁以为是街坊邻居随口应了声,但又隐约觉得怪怪的,回头想看清何人,却见那人径直往院子里走,便急忙追上:“您哪位呀?”
那人不理他继续往里走,老梁急了:“哪来的莽撞东西,可知道这什么地方”说着快步追上去拦住那人,然后一脸震惊:“哎哟喂,哎呦喂,瞧小的这烂嘴……”
不多会儿,城东章府里张灯结彩上下喜气洋洋,而在章府北边的一个小院子里蒋发和陈王廷相视而笑,随后便听到叩门声,金忠挑着担子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看见乔三秀和王征南也在便忍不住吐槽:“好家伙,俺这挑着担子绕了半个城,三爷您却早就到了”
乔三秀嘿了一声:“你这才哪跟哪啊,东家可是从微山湖挑到这城里头呢”金忠咋舌摇头:“罢了,罢了,对了,刚才东家让俺给几位捎个口信,说是唱出戏……”
夜深了,总兵府里邢夫人挥退那个密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卧房。
翌日一早
邢夫人便让管家带着家丁将府上打扫的干干净净,又是洒水又是结彩的,不知道以为总兵府要办什么喜事。
府上家丁奴婢相互打听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只说按夫人交代的办就是了。
邢夫人退掉一切公务,待在内宅里坐等贵客上门。
半晌午时,真的有客人上门了。
但却不是那位贵客,而是贵客的两个手下。
在内宅里和邢夫人说了好半天的话,然后就走了,随即邢夫人便着人去军营传了一个偏将到府上说事。
晌午时,那偏将火急火燎直奔军营,点了两百骑兵便出了城,营中当值同僚问他作甚去,只说护送一位贵人南下。
随后偏将率部出城直奔城东运河畔,两百骑杀气腾腾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引的路人注目不已,纷纷侧目议论。
到了码头之后,立刻便开始戒严,天黑之前,不准进,不准出。
一时引得诸多纷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