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的干燥在夏季和冬季是最能体现出来的,干热和干冷伴随着凛冽的东北风可不是闹着玩的。原本打算离开这出去闯荡一番事业,可没想到刚刚大学毕业的我却真的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工作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我的麻烦问题。直到老爹跟我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谈后,我选择继续像个寄生虫一样留在这里。
我叫顾淼,是个土生土长的山东人,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这十二年的学业我都是从山东这个大省份完成的,我就像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城里人。毕业后老爹接受不了我出去闯荡,总是想把我护在他的翅膀下。但我也理解他,老妈因病去世的早,他总是怕给我的关心和爱不够。我也算是成功的找到了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工作,这没什么不好,我挺乐意接这份差事的。
老爹是个只做古玩的生意人,在山东开了一家跟潘家园差不多的古玩城——顾堂轩。他有很多好朋友,都是一些伯伯叔叔们而且跟他一样都是做古玩生意的,在道上还算有威望。老爹直接把他之前的铺子送给了我,自己做了甩手掌柜。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把钥匙递给我时满脸堆笑的样子,算了,我就乖乖听话留在这个老家伙身边吧,就当是尽尽我的孝心了。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我这个考古系的大学生毕业后还有继承家族产业这一说。
可我这个三分钟热度的性子才上了两天班,就感觉像是把我在监狱里面关了一年一样。看着别人店里客人进进出出热闹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店里除了我以外就再也没有第二个活物了。正所谓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我也不愿意招待那些不懂行的新手,咨询一下午再两手空空的回去,看来以后我这咨询也得收费,按秒加钱,心说我真是想钱想疯了。可粗略看了下老爹店内摆着的几个老物件,这要是一开张的话可真的是足够我吃一辈子的了,但估计这几个压堂货老爹也不打算出手。
“咚咚咚……咚咚……”
我正躺在大厅的躺椅上面午休,被门口传来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我猛的惊醒坐了起来,打着哈欠心说最好来个买货的主。
我一边大声说话一边朝门口踱步而去:“进来就行,门没锁。”
门“吱——”的一声被人打开了,只见门口站着个瘦瘦高高穿着皮衣,脚上踏着一双军用马丁靴,手里还摆弄着一个青苹果的男人。他看见我友好的笑了笑带着一口浓厚的京腔说道:“呦,店里换新伙计了啊。小丫头,顾先生不在店里吗?”
我一愣,接着也回应了他个笑脸:“你说我爸啊,他七月份的时候就把这个店转给我了,现在这个店由我来管,我叫顾淼,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吗?”
“啊,原来是这样。”皮衣男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把他手里的青苹果递到了我面前,“请你吃个青苹果,这可是我在早市上兜了一大圈才买到的。你爸啥时候回来啊?”
我接过他递到我手里的青苹果,心说这个经典桥段好像在白雪公主那个童话故事中也上演过:“我爸啊,他应该下午快七点的时候会来店里一趟的。您要不然在店里等等他?”
他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即点了点头微笑着走了进来。
我带着他走了进来随口问道:“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他轻声笑了笑,随着我走了进来坐在大堂的沙发上:“道上的人都叫我刘一二。”
“你就是刘一二?”我转身惊奇的看着他,像是见到偶像般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我经常听我老爹聊起你,我的天,我居然见到真人了。你就是那个卸岭派的后人?”
古代盗墓分为四个派系,分别为摸金、搬山、卸岭、发丘。摸金派是擅长通过星象风水来定位墓葬地所在,此门派做事讲究只对王侯权贵的豪华墓葬,而且每次只拿其中少数冥器,一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而是为了给后人留饭吃。发丘派则更喜欢注重合作,讲究行事稳妥,不喜欢冒险,其门人自称发丘中郎将,有名的两大绝技双指探洞和平地起丘就是这个派别的。而搬山派也是跟摸金派一样喜欢独来独往,平日里多以道士方士行走天下,可爆破却是他们最喜欢的手段,他们技术含量并不高并且对墓葬的破坏力较大。而最后的卸岭派最擅长的就是聚众行事,盗取古冢,正所谓道亦有术,卸岭派比较擅长的就是器械。直到现在四个门派几乎失传,时代更迭下也逐渐只分为了南派和北派。南派更重风水,北派则更讲究实干。
刘一二是道上突然火了的,北京人,但据说打记事起就无父无母,也是被父母生前兄弟收养长大的,后受到卸岭派的高人指点并且拜师,也算是学了一身本领。此人力大无穷,身手矫健,虽说卸岭一派擅长的是人海战术,但其也跟现在的北派差不多,多是胆子大能吃到肉的主儿。胆子大在这行里太重要了,那胆大心细的就更可遇不可求了。刘一二也是越来越受人欢迎,这出一次山的价钱也是噌噌的往上涨,有些新手请了这刘爷之后甚至连本都回不来。
刘一二被我这么一夸一下子笑出了声,抱拳打趣道,“承让承让。顾淼啊,大学刚刚毕业吧,这名字倒是挺好听的,今儿我也算是终于看见顾先生口中的那个宝贝女儿了。”
我听了撇了撇嘴,随口问道:“我爸也经常把我挂在嘴边吗?对了刘爷我看你这也没带什么压堂货啊,是不是要跟着我爹去哪个宝地刨古董啊?”
刘一二抬起头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盯着我说:“听你这话是想干你老爹的老本行喽。”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说这被我问着了吧:“不是啊,我好歹一个考古系的毕业生,不就是想跟着你们这些前辈长长见识嘛,继续发挥我的余热保护好文物,避免落到坏人手里,实现我的人生价值,再说了文物都属于国家。”
他伸了个懒腰,“你爹倒是没你这么会说。不行不行,我困了,我先在这个沙发上睡一会,反正四爷还没来呢。”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刘一二却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已经打起了鼻鼾。我‘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趴在沙发面前的桌子上观察刘一二睡着的样子,仔细看皮肤白净细腻,五官轮廓清晰而立体,薄薄的嘴唇就连睡着的时候都带着笑意,给人一种神秘阳刚的气质。就是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而且脖子后面的头发有点长了,大夏天这么热真想一剪刀给他剪了去。听着刘一二睡的越来越熟,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也开始打架,渐渐有了困意。
突然胳膊和腿有种拉扯的疼痛,好像要从我身体上剥离出去。我挣扎着醒了,原是我睡着了,刘一二抱着我正打算把我放在沙发上。
我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问道:“我刚刚睡着了吗?难道是我打呼噜了?把你吵醒了啊?不……不能吧。”
刘一二看着我嗤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把我扔在了沙发上伸了伸胳膊:“你睡着了,我可没睡着。看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就好心把你放在沙发。呼噜倒是没打,就是流了一桌子口水。”
我不好意思的伸手擦了擦嘴角,刘一二见状笑着继续说:“给你擦过了。”
我瞪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想尽量摆脱这个尴尬的话题。
刘一二起身围着古董柜里的那几个古董看了看:“看来这顾先生家里还算是有点好货的哈。”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心想这刘爷肯定是能买得起这些货的人,难不成我真的要发财了。
“您瞧瞧,有没有能对的上您眼的。”我点头哈腰的姿势在镜子里映的十分滑稽,“开业大酬宾,我给您打99折!”
“我看你这考古学的还是不到位啊。”刘一二顺手把一件宋代大瓷瓶递到我手里,“是不是上课光顾着打瞌睡了?”
我接过瓷瓶,这玉质的手感没错啊,颜色也没错。我带上眼镜细看,原是这北宋特有的竹丝刷痕出了错,定窑的制胎工艺中,北宋时期在胎半干之时,有用竹丝刷子旋修这一道工艺。细看这瓶子上的竹丝刷痕太粗糙太厚,上手一摸感觉沟沟壑壑,我好歹一本科生,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我赶快看向身边的文玩,都有大大小小货不对板的地方。
“真坑爹啊。”我拿着瓷器自言自语,“不,爹真坑啊。”
“傻孩子。”刘一二见嗤笑了一声,“这就是这行的规矩,店里要是一堆真货,你还看不住呢。”
我点点头心说这确实有道理,等他走了再好好的坑老爹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