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的庞大因果，让林寒胸腔深处的守幕人真骨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战栗。
这阵战栗顺着骨血蔓延，牵动了体内那些刚刚被透支到极限的奇经八脉。
林寒只觉得喉咙深处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甜，他猛地低下头，大口喘息着，抬起那只沾满淡金神血的右手，极其随意地抹去嘴角刚刚咳出的黑血。
极道肉身虽然被众生信仰强行拔高到了半步仙王境的底蕴，但连续的超维度物理硬抗，早已让这具躯壳处于随时可能崩盘的边缘。
此刻只要稍微牵动气血，浑身的骨骼就会发出犹如生锈齿轮摩擦般的嘎吱爆响。
但这根本拦不住林寒眼底的极致贪婪。
他那一黑一金的异瞳，死死盯住插在沉星铁甲板上的护界残戟。
那满是铜绿与远古创伤的青铜戟面上，那幅巴掌大小的幽蓝色星图正在缓缓流转。
左胸处，《照真残卷》毫无保留地轰然运转。
清明神光化作两道实质化的利剑，极其粗暴地刺入了那副星图的底层阵纹之中。
在照真神光的降维洞察下，这幅远古星图的真实面貌，血淋漓地铺陈在林寒的视线里。
这不是什么寻宝地图，这是一张极其血腥、极其宏大的“垂钓节点分布图”！
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光点，根本不是天然的星辰。
林寒极其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枚类似于护界残戟这样的“网坠”。
有的是远古大帝的残骸，有的是被上界仙魔强行炼化的星空巨兽骨架，甚至有的是被活生生抽干了天道本源的下位世界核心！
成千上万个光点，散布在坠仙天河的各个水域。
它们被一条条极其纤细、却透着凌驾于诸天之上绝对意志的因果丝线，死死地串联在一起。
所有的丝线在星图上极速交织、汇聚，犹如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脉网络。
而这网络的尽头，全部指向了坠仙天河极深处、一片连光线都能彻底吞噬的绝对黑暗区域。
在那里，有一个犹如心脏般剧烈跳动的巨大红点。
主网核心！
那是上界仙魔两道布下这张滔天巨网的终极枢纽，也是所有被打捞的下界生灵、所有被榨干的世界气运，最终汇聚的超级屠宰场。
刚才那个被林寒劈碎投影的上界监工，不过是替这个核心看守其中一个网坠的底层走狗罢了。
林寒眼底的暴戾瞬间沸腾。
他根本没有去考虑敌我双方犹如天堑般的实力差距，神识化作一根尖锐的钢针，极其野蛮地顺着星图上的因果丝线，直奔那个巨大的红点刺了过去。
他要强行读取那个主网核心的真实虚空坐标！
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那红点边缘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仙王魔尊的怒吼，甚至连法则的碰撞声都没有。
只有一股根本无法用任何词汇去形容的“重量”，顺着林寒探出的那一缕神识，极其粗暴地反向倒灌而回！
那是无数个纪元以来，被这张天网活活绞碎的亿万世界、无尽生灵所凝聚而成的滔天因果！
这股重量不讲任何道理，直接越过了极道不灭体的物理防御，狠狠砸在了林寒的神魂与奇经八脉之上。
“噗！！”
林寒如遭雷击。
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梁猛地一弯，仰天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暗金碎骨的鲜血。
刚刚才在众生信仰下强行修复的混沌界鳞皮肉，在这股因果重压下，当场崩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缝。
极道不灭体的雏形，竟然被这股无形的重量压得差点击穿防御，连胸腔里的守幕人真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林寒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极其狼狈地一把死死攥住护界残戟的戟杆，将它重重杵在甲板上，这才勉强稳住了没有单膝跪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幅因为反噬而重新黯淡下去的星图，眼底的疯狂终于被一股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好重的一张网。”
林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得犹如砂纸打磨生铁。
他不是傻子。
刚刚这一下试探，让他极其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半步极道仙王境的底蕴确实够强，但他刚才为了拉停玄辰界、为了劈碎仙王投影，极道气血早就已经彻彻底底地透支了。
那股反噬的因果重量在明明白白地警告他：先贤遗物不可轻动，天河主网绝非现在的他能去硬撼的。
如果现在仗着刚拿回残戟就无脑杀向那个主网核心，那就不是去砸场子，而是去给那群上界杂碎主动送外卖。
现在的他，冲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
林寒扭了扭酸痛的脖颈，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因果反噬。
他很清楚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玄辰界刚刚融合了战舰残骸与仙王本源，化作了这座悬浮在坠仙天河上的暗金要塞。
虽然外部装甲坚不可摧，但内部的天道法则还在剧烈震荡，那亿万生灵因为信仰透支也急需休养，必须由他这个界主回去亲自坐镇梳理。
而他自己，也必须立刻闭关，将那些生吞下去的仙王大药、混沌灰胎彻彻底底地消化干净。
只有把吃进去的东西变成实打实的境界，他才有资格去掀翻那座屠宰场。
林寒深吸了一口气，探出满是血污的左手，正准备将插在甲板上的护界残戟收回体内。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青铜戟杆的刹那。
玄辰界外围，那原本因为战舰坠落而短暂平静下来的坠仙天河水面，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异变。
“咕噜……咕噜……”
方圆十万里的猩红血水，毫无兆头地剧烈沸腾起来！
这种沸腾根本不是什么暗流涌动。
在极道感知的疯狂预警中，林寒极其清晰地察觉到，水面之下，有着某种体型庞大到足以颠覆整座要塞的恐怖生命体，正在极速上浮。
“轰隆隆隆隆！”
玄辰界那厚达万丈的暗金战舰护甲虚影，被翻滚的血色巨浪狠狠拍打，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整个大千世界都在这股不属于仙魔两道的古老水压下，剧烈颠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