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来回踱步的刘旻荣,
赐敖问手下人,
“未时(注1)到了吗?”
“禀大人,未时已过。”
注1:未时是下午1点-下午3点。
赐敖点手唤通令官,
“再去问问守卫,特使可已醒来。”
通令官上前正在问留在门外的
华国守卫,前面那个进去传话的守卫
从门房里面打着哈欠走出来了,
“李国出迎使还在吗?”
赐敖赶忙上前两步,
“敢问是否特使有请。”
守卫打量打量赐敖,“出迎使大人,
别急嘛。刚才让您久等了,
可我还没通传我们特使呢。”
“哦?为何呀?”赐敖也不怎么着急,
问得不紧不慢,那守卫倒有点吃惊,
“我们丘大人这些天急着赶路,
太过劳累,正在里面午睡,
等他起身了,我再帮出迎使大人通报
如何?”守卫说完,
就等着赐敖生气发飙。
可出乎他意料,赐敖笑着拱手施礼,
“那一会儿就有劳这位大哥了。”
守卫看他没生气,心想,
这是什么路数啊?他不着急吗?
不可能啊。。。
赐敖说完转身又走回刘旻荣身边,
刘旻荣问:“大人,怎么了?
特使不肯见您?”
赐敖摇摇头说,“守卫说,
特使在午睡。”
刘旻荣眼眉挑了挑,
“什么?午睡?这是蔑视大人您啊!
我去跟他们说说!”
赐敖一把拉住他,“刘大人,莫急。
急,也别让他们看出来。”
刘旻荣一咧嘴:“大人,
王命不可违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赐敖对着刘旻荣竖起手掌,意思让他
先等等,自己对随从说,
“带来的东西都打开,烤起来吧!”
“遵命!”
随从抱拳回应完,转身下去安排了。
刘旻荣不解,“大人,这是。。。。”
赐敖对他说,“刘大人,你的宴席本官
去不成,今天中午本官请你吃顿饭。”
刘旻荣还是有点糊涂。
只见赐敖的仪仗队每个人都开始忙活
起来,好像在支一个个架子,
这是干什么呢?
没过多久,秋水行馆门外东边一溜,
西边一溜,几十个跟井台的辘轳似的
架子搭好了,仪仗们搭完架子后,
又去把从申都拉来的十几辆大车上
的整猪整牛抬下来搭到架子上固定。
此时,有人抬来两把大椅子和一张
长条茶几,赐敖对刘旻荣一挥手,
“刘大人,咱们坐着等吧。”
刘旻荣赶紧一抱拳,
“出迎使大人面前,下官不敢放肆。”
赐敖先坐在上垂手,又对着下垂手的
椅子一挥手,“坐吧,刘大人,
不必拘礼。想必你也累了,
估计特使还得睡上一两个时辰,
咱们边吃边等。”
刘旻荣还是有点迟疑,“这。。。。”
赐敖笑道:“坐吧,刘大人,
一切有本官担待。”
刘旻荣看赐敖不是开玩笑,
他也确实站累了,便不再假客气,
行了个礼,“那下官就放肆了。”,
然后坐了下来。
此时,秋水行馆门口的两个华国守卫
都傻在那儿了,俩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心想这是要干什么呀?
直到他们看到李国的仪仗们把所有的
整猪整牛都在架子上固定好,
随从报告赐敖,“出迎使大人,
都准备好了。”
赐敖欠身离座,向东看看,
一溜整牛;又向西瞧瞧,一溜整猪;
感觉比自己想象中要壮观,
满意地笑了笑,对手下人说,
“传令下去,点火!”
手下人也不敢乐,喊了声“得令!”,
便捂着嘴走了。
这是赐敖给丘光淼准备的
第一场好戏。
不一会儿,架子两头就见一东一西
各站立着一个举着火把的仪仗,
赐敖举起右手,看一眼东,
又瞧一眼西,
然后重重地把手向下一落,
只见那两人一个从东,一个由西,
开始一路朝着对方的方向,一边跑,
一边点起每一个架子下的炉火,
全都点上火之后,华国仪仗队的
所有人都从北面的行馆门前
退到赐敖和刘旻荣坐的街对面这边,
然后除了掌炉的人,
其他仪仗每人从背后取出一把蒲扇,
十人一组,五人一排,分前后两排,
站到最近的一个炉子的南边停下。
赐敖看都准备好了,
又朝着众人高喊一声:“扇!”
只听“呼”的一声,二百仪仗,
二十个烤炉,前队一百人先朝着北边
的行馆扇五十下,
然后后队的一百人替换前队,
后队继续朝着行馆扇五十下后,
再与刚才退到后排休息的一百人
更换位置,如此交替着不停地扇。
二十架烤炉,直对着行馆扇热风,
守门的两个华国守卫,
在李国仪仗的前队扇到第二十八下的
时候,脸就全黑了。
这俩灶王爷一看不对,
这李国的出迎使是要烧死我们啊,
赶紧撤到门里,关上行馆大门,
大门被热浪扇得哐哐直响,
两个守卫生怕门被扇开,
就用背顶着。可是越扇越热,
越扇越烫,他们终于顶不住了,
只好往里跑去,给特使丘光淼送信。
好不容易跑到里面,
只见大厅里的大椅子上
正躺着一人,他貌似年纪三十已过,
面色淡灰,三绺黑胡,斗鸡眉,
蚕豆眼,身高九尺,可是脑袋小,
肩膀宽,水蛇腰,略微有点驼背,
一身青袍,正半卧着在那儿品茶。
此人就是华国特使丘光淼,
其实,丘光淼根本就没睡午觉,
一早他就得到消息,
已经知道迎接他的仪仗出了申都,
但没有黄罗伞盖,
只有一位年轻的出迎使
带了二百仪仗队直奔秋水县而来。
丘光淼原本也没想过
李国大王李霖能来亲自迎接他,
于显跟他说李国的丞相会来迎他,
他以为到时候自己可以威风威风。
可现在派个无名的年轻使者来接我,
分明就是小看我丘光淼。
我就给你个下马威,不见你,
拖着你,让你完不成任务,
回去被李王处罚。到那时,
你们还是得派李国重臣来迎我。
所以赐敖送上名帖后,
丘光淼让守卫告诉赐敖,
自己正在午睡,赐敖要是不等,
我就说李国使者礼数不周;
他要是等,不到掌灯,不用理他,
他再问起,就说自己正在用饭,
要是再问,就说自己正在沐浴,
要是再问,就说自己身体不爽,
又睡了。
于是那守卫真就这么对赐敖说了,
没想到赐敖没有生气,也没走,
在行馆外驾起炉子开始烤肉了。
丘光淼正躺在厅堂里的大椅子上
翘着脚,品着茶,
享受自己捉弄赐敖带来的愉悦,
可喝着喝着,
似乎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而且伴随着缓缓的热气涌进厅堂,
这味道越发浓烈起来。
丘光淼仔细闻了闻,哪儿烤肉呢?
我们这次出来,什么肉都没带啊。
怎么一阵牛肉味,一阵猪肉味呢?
他正猜着,两个守门的兵丁
冲了进来,等跑到丘光淼面前时,
已经累得只剩喘气了。
丘光淼一眼就看见俩人黢黑的脸,
噗嗤先乐了,他问先前进来送赐敖
名帖的兵丁,“老王,你们俩怎么啦?
偷吃木炭了吧?”
老王还在喘气,冲着丘光淼直摇手。
“摇什么手啊?你俩这牙都黑啦,
不是偷吃木炭是什么?”
两个兵丁呲着牙对看了一眼,
赶紧先用手蹭蹭脸,再蹭蹭牙,
低头一看,一手黑,
老王这才回答丘光淼,
“丘大人,不好啦!
外面,外面。。。”
丘光淼发现不妙了,正坐起来
盯着老王,“怎么啦?说话呀!”
老王总算喘过这口气来,大叫:
“大人,不好啦!那个李国的出迎使,
派人在行馆门外搭起烤架,
三四十头整猪整牛一起上架烤,
他的仪仗队朝着行馆门里猛扇热风,
可把我们给熏死了!”
丘光淼确实没想到赐敖会来这招,
怪不得飘进来一股烤肉味道呢。
他暗自咬牙,好你个赐敖,
我不见你,你就使阴招,
根本没把我这华国特使放在眼里啊,
这还了得?丘光淼愤然站起,
手一点老王他们,“跟我出去看看!”
说着,丘光淼领头,直往外冲,
老王瞬间就感觉腰杆子直了起来,
几人昂首阔步就来到大门。
丘光淼在前面走得太快,
先到了行馆大门前就伸手拉门,
等老王看到想阻止,
丘光淼已经“啊。。。”了一声,
本能地缩回了被烫到的手,
摊开一看,红了一大片。
外面的肉确实烤得时间不短了,
门把手已被热风灼得很烫了。
丘光淼事先毫无防备,
虽说被烫得不严重,但吓得不轻,
一下子威风就减了一半。
老王赶紧喊道,“快去打点水来!”
“刘大人,这烤猪味道如何呀?”
行馆门外赐敖和刘旻荣正品尝着
已经烤好的猪肉和牛肉,
听到赐敖问自己,
刘旻荣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说,
“大人,我们这样在外面烤肉吃肉,
恐怕于理。。”
刘旻荣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赶紧举起衣袖挡住嘴,
“不合吧。。。”
赐敖手里一边切肉,一边说,
“他可以闭门不出睡大觉,
我们就可以摆开炉灶烤肉吃,
怎会于理不合?
你那块烤猪肉到底怎么样?”
刘旻荣怕又打嗝,
袖子还是遮着嘴说,
“这猪皮已是脆香得胃了,
大人那块牛肉如何?”
赐敖切下了一小块,
放嘴里嚼了几口,
“嗯。。。还差些火候。”
然后对随从说,
“让烤猪的仪仗们都歇了吧,
烤牛的接着扇,
累了再跟烤猪的仪仗们轮换。”
随从称是,把话传了下去。
行馆门里,丘光淼把手洗了洗,
尽管没烫伤,手下人还是给他
上了点药,用纱包了两层。
有人取来湿布包在裹着铁片的
门栓上,这才拉开门,老王先跳出去
高喊:“华国特使丘大人到!”
赐敖看见有个穿官服的
站在守卫身后,心想,
那就是特使丘光淼吧。
于是,赶紧擦擦手,整整衣冠,
大步上前,拨开老王,
对着丘光淼深施一礼,
“特使有礼了,本官是李王遣来
迎接特使大人的荐都出迎使赐敖,
特来行馆引特使大人入都的。”
说着,又眼睛不看地用手指
从老王面前划了一下,
“不过,刚才这位守卫大哥说,
特使大人正在午睡,本官才嘱咐人
将带来敬献特使大人的豚肉牛肉
先烤出来,这样,待大人起身后,
便可享用,大人您看是在此品尝啊?
还是本官命人搬进行馆让大人享用?
请特使大人定夺。”
丘光淼原本一肚子火,手又疼,
心又急,他准备了许多要当面
给赐敖好看的狠话,
可一听赐敖这么一说,又把火气
吞了下去,心想,哦。。。
这还是为了我烤的,
就等我午睡起来吃的,鬼信你。
可丘光淼一时又不知如何应对,
“这个。。。。”他迟愣了一下,
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赐敖见礼,
微微欠身拱手说道,
“出迎使大人有礼,本官连日赶路,
略感疲惫,让出迎使大人久候了,
大人莫怪。”
赐敖看他软下来了,赶紧说,
“哪里哪里,特使大人为国尽忠,
不辞辛劳,真是令人倾佩。”
丘光淼一想,两个特使就在行馆门前
这么聊,也不像话呀,唉,也罢,
先不跟他计较,“出迎使大人,
请随我进里面待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