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从苍苍茫茫的天际之中洒下，接着是沉声滚动的一声声惊雷。
那气势，如同千军万马横扫而至，令人毛骨悚然。
“我看这山城的天是要造反，连着下了三天，还不停歇！”
进了军统总部的大门，徐百川一边伸手拍去裤脚的泥点，一边开口埋怨着。
一旁的郑耀先倒是显得十分兴奋，他转眸望去，对其说道。
“四哥，此言差矣。”
“这么冷的天气，不好好喝两杯，岂不是浪费？”
提起从戴笠家带回的好酒，徐百川不禁两眼放光。
他赶忙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来。
“哎呦，瞧我这脑子，紧赶慢赶的还在这里磨蹭！”
“老六，记得调令！”
话毕，徐百川便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望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郑耀先脸上的笑容旋即消散，开始环顾自周。
窗外天气阴森森的，大家面对工作也都变得懈怠起来。
一楼大厅来来往往的没几个人，从郑耀先身边路过的也只叫声“六哥”便离开。
毕竟郑耀先有着杀人狂魔的称号，一般也就没几个人敢上前与其搭话的。
郑耀先捏紧手里的调令纸，开始朝着总务科科长办公室走去。
他此番费尽心思调开徐百川，无非就是想同自己人再见最后一面。
东北与山城的形势大相径庭。
或许松快，或许紧张。
面对未知的环境完成潜伏任务，郑耀先无疑不替许忠义捏一把汗。
“噔噔噔”
忽而，响起一阵松缓的敲门声。
许忠义仰头躺在沙发上，想都不想的开口说了声“进”。
虽不知来者是谁，但听这敲门的动静，他便知道一定不是齐公子。
门被缓缓推开，只见一个挺拔清俊的身影踱步走进。
是郑耀先！
许忠义显然有些吃惊，他咽了咽口水，赶忙起了身。
郑耀先一袭蓝黑色西装加持在身，五官如霜似雪，浑身上下都透着矜贵傲然。
但与穿军装的他相比，少了几分冷冽的气场，看起来好相与许多。
“六六哥？”
尽管如此，许忠义还是有些慌神。
郑耀先此次前来，居然没有与徐百川相随？
他为何而来？
可是有要紧事要同自己说？
办公室里有齐公子之前安好的窃听器，郑耀先又是否知道呢？一层层的疑问萦绕在许忠义的脑海里。
与其对视的那短短几秒里在他的眼里，也如同银河变换一般，恒久远长。
郑耀先自是都知道的。
自从上次他与徐百川来到许忠义的办公室，知道了齐思远正在暗中对其进行监视。
他便也猜想到，这诺大的一间总务科科长办公室里，定也少不了几个藏匿许久的窃听器。
“许科长好福气，去东北的调令下来了。”
“你也知道，戴老板在家养伤，便只能托我给你送过来。”
郑耀先一开口，字里行间之中便是满满的强大气场。
许忠义接过调令，很快组织好语言，开口回应。
“六哥客气，快坐快坐！”
“戴老板自是要好好在家养伤的，这点小事就算麻烦您也是折煞了我！”
许忠义再次摆出一副溜须拍马的模样。
又是涌上笑意，又是端茶倒水。
如此一来，郑耀先作为同志，倒不觉得好笑，只是深感敬佩。
许忠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整日扮做吊儿郎当的市井小人模样。
虽说在军统总部里混的游刃有余，但也总落得几句不堪的骂名。
换了旁的人，哪里受得了。
接过许忠义递来的茶，郑耀先抬起眼来，缓缓回道。
“正好刚从外面回来，那我就暂且在许科长这里，讨杯茶，驱驱寒。”
听闻此言，许忠义不免又装了起来。
他拍拍大腿，脸上的五官聚在一起，显现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哎呦，都说六哥不好相与，我看都是胡编乱造的！”
“六哥如此平易近人，来我这还如此客气，当真是最好相与的！”
许忠义的话不禁叫郑耀先开怀大笑，他喜欢和这样聪明的人来往。
“今非昔比，许科长马上就要去东北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我客气些，也是为以后铺条路。”
“时局紧张，大家免不了都要为自己多想想。”
郑耀先话里话外都是在与自己说些流于表面的话，许忠义显然不知他此次前来的最终目的。
但现如今看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幽灵。
不然与军统六哥的脾性，哪里会和自己说这么多废话。
“一堆废话！”
三楼，电讯科。
齐公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座椅上，一脸不悦的监听着许忠义和郑耀先的谈话内容。
他有些烦躁，旋即摘下耳机。
“许忠义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他办公室的窃听器你们便不用再监听！”
“就算听出来些什么又有何用，人家拍马屁的功夫一流，无人比拟！”
“一堆高官厚禄护着，谁能耐他何！”
正负责窃听的科员们各个面面相觑，一脸无奈，电讯科也瞬然弥漫出一股子酸味。
“表哥，你能别一有火就朝我手底下的人发吗？”
“他们本本分分的，可没招你惹你！”
电讯科门外响起几句慵懒的抱怨声，紧接着顾雨菲便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双臂环胸，眼神毅然，气场瞬间拉满。
“哪里是我朝着他们发火，是他们不叫我好过！”
“向我汇报郑耀先进了许忠义的办公室，说二人言语之间颇有疑点。”
“我满怀希翼的跑来你们电讯科监听了半个钟头，结果，听到的都是楼下那个市井小人溜须拍马的腌臜话！”
一言不合，齐公子便被气的火冒三丈，脑袋充血。
顾雨菲瞧着他现在的模样，当真有些想笑。
“没想到这店小二还当真是表哥的克星。”
说着，顾雨菲幸灾乐祸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哎，不过这克星怕是也要走了，表哥日后难道不会觉得少了些许乐趣？”
“乐趣？”
齐公子瞪大了双眼，相当不满的摆了摆手。
“雨菲，你可别拿表哥开涮，我现在只求能赶紧护送这位瘟神去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