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门户剧烈震动。
九轮大日同时映入众人眼中。
它们不再散发金色光辉。
每一轮大日表面，都缠绕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根须另一端延伸向虚空中央，汇入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体内。
那人背对门户。
黑发垂落。
身后悬浮著一轮银白与深灰交织的神轮。
与叶尘曾经的平衡神轮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神轮中央没有透明圆环。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正在缓缓生长的苍白面孔。
叶霜盯著那道背影，声音发沉。
「那是你留在九维宇宙的本源印记？」
「曾经是。」
叶尘迈向门户。
他离开九维宇宙前，确实留下过一道本源印记。
那道印记本该维持飞升坐标，也能在本体遭遇意外时，替他保留最后一缕神魂。
可眼前这道身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印记。
它有完整肉身。
独立意识。
甚至还掌握著叶尘飞升之前的所有力量。
无面帝君站在九轮大日下方。
他的四肢被黑色根须贯穿，空白面孔上浮现出数千张不同的脸。
每一张脸都在挣扎。
每一张脸都想脱离身体。
可那些黑色根须不断抽取他的神魂，将一张张面孔送入虚空中央的「叶尘」体内。
曾经窃取无数身份的无面帝君，如今反而成了别人塑造身份的养料。
似乎察觉到门户开启，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转过身。
左眼银白。
右眼深灰。
容貌、气息、神魂波动，皆与叶尘没有半点区别。
就连目光中的平静，也像是从同一个人身上复制而来。
「你回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
九维叶尘开口。
他的声音穿过透明门户，引得完整接引令不断震动。
叶无始向前一步。
纯黑双眼扫过两人。
「如果只看神魂与因果，他才更像原本的叶尘。」
「因为他拥有我进入混沌宇宙前的一切。」
叶尘神色没有变化。
「从飞升通道断裂那一刻起，他便停留在了过去。」
九维叶尘笑了。
「过去？」
「你进入混沌宇宙后，被渊心之核改变，吸收十二本源，融合不属于自己的虚无，又被第九位留下的意志污染。」
「真正偏离原本道路的人，是你。」
他抬起手。
九轮大日同时震动。
一幅幅属于叶尘的记忆铺满星空。
魔法宇宙。
秩序混沌之渊。
十二本源洗礼。
进入九维宇宙后经历的一切，都在九轮大日中逐一浮现。
那些记忆无比完整。
甚至连叶尘在某个瞬间产生过的念头，都没有缺失。
八位古老本源掌控者看向两人。
金发女子眉头紧皱。
「他们的过去完全相同。」
「世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相同的真我。」
灵魂之主看向九维叶尘。
「其中一个，必然是被某种力量复制出来的。」
「何必分辨？」
无面帝君忽然发出沙哑笑声。
他的声音由数千道不同声线重叠而成。
「杀掉一个，剩下的自然就是真的。」
话音刚落，贯穿他身体的黑色根须猛然收紧。
数百张面孔同时崩碎。
无面帝君的笑声变成惨叫。
九维叶尘看也没有看他。
「你窃取我的本源印记，想借我的身份躲避神殿与观测者。」
「可你不明白。」
「叶尘这个名字，不是谁都有资格使用。」
叶尘目光落在无面帝君身上。
从第5434章开始，这个躲在九维宇宙中的存在，便一直利用他的本源印记布局。
可如今，无面帝君显然已经失去掌控。
「是谁帮这道印记凝聚了身体？」
无面帝君空白脸庞剧烈扭曲。
「不是我……」
「我只是按照神殿遗留的方法，将你的印记引入九轮大日。」
「可大日深处还有东西！」
「它在印记进入之后苏醒，夺走了我收集的所有身份！」
九维叶尘抬手一握。
无面帝君胸口当场塌陷。
「死人不需要解释。」
黑色根须向他神魂深处刺去。
就在最后一张面孔即将被抽走时，一道银白光芒穿过门户，斩断所有根须。
无面帝君残破身体从九轮大日间坠落。
九维叶尘抬头看向叶尘。
「你要救他？」
「他还不能死。」
叶尘走进透明门户。
「至少，要先把知道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脚掌跨过边界的刹那，九维宇宙猛烈震动。
两道完全相同的本源气息同时出现，宇宙规则瞬间陷入混乱。
叶尘脚下空间不断消失。
身体也变得时而透明，时而凝实。
这座宇宙在排斥他！
九维叶尘站在九轮大日之前，周围规则却主动向他汇聚。
「看见了吗？」
「这里承认的是我。」
「你已经失去九维宇宙的坐标。」
「只要踏进来，你便是界外之人。」
叶尘继续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出现一道第十纹路。
原本排斥他的规则，在接触那道纹路后立即失去目标。
他既没有夺取九维叶尘的坐标，也没有强行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是在九维宇宙中，为自己创造新的位置。
九轮大日光芒暴涨。
一只由九维法则构成的手掌从天而降。
叶尘抬起完整接引令。
没有硬挡。
令牌中的九重维纹逐一转动，将巨掌内部法则全部拆开。
时间归于时间。
空间归于空间。
物质与能量彼此分离。
完整巨掌尚未靠近，便化作九条横贯星空的法则长河，从叶尘两侧流过。
九维叶尘眼神微凝。
「你在混沌宇宙，确实得到了不少东西。」
「可这些力量越强，越能证明你已经不是原本的叶尘。」
「原本？」
叶尘停在他百丈之外。
「你口中的原本，只是我离开时的一道影子。」
九维叶尘身后的苍白面孔彻底长成。
那张脸没有五官。
却在睁眼的瞬间，让整座九维宇宙陷入停滞。
「影子也能杀死本体。」
九轮大日同时坠落！
并非虚影。
而是真正横压九维宇宙无数岁月的九颗本源大日。
每一轮大日内部，都封存著一道完整宇宙法则。
它们没有轰向叶尘肉身。
而是从不同方向，撞向他刚刚创造的第十坐标。
只要第十坐标被毁，叶尘便会重新暴露在九维规则下。
到时不用九维叶尘出手，整座宇宙便会将这个「外来者」抹去！
叶无始等人想要跨过门户。
叶尘却抬手封住入口。
「留在外面。」
叶霜看著九轮大日不断逼近。
「他掌控了整座九维宇宙！」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离开。」
叶尘五指缓缓张开。
透明神轮重新在背后浮现。
破碎的银白秩序与深灰混沌同时归位。
三重神轮扩张，第一次真正覆盖九维宇宙。
九轮大日撞入神轮。
没有爆炸。
也没有崩碎。
所有光芒都在接触透明圆环的瞬间停下。
叶尘隔著九轮大日，看向另一个自己。
「你说这里承认你。」
「那我便让你看看。」
「九维宇宙真正等的人，是谁。」
他掌中的完整接引令猛然翻转。
令牌背面那道来自未来的鲜红纹路，直接刺入九维宇宙最深处。
轰隆！
九轮大日下方，星空层层裂开。
一座被大日镇压无数岁月的黑色祭坛缓缓升起。
祭坛中央躺著一具身体。
没有腐朽。
没有气息。
胸口却存在一个与渊心之核完全相同的空洞。
九维叶尘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
他猛然转身。
黑色祭坛上，那具沉睡的身体睁开双眼。
双眼之中，没有银白，也没有深灰。
只有九枚正在转动的古老符文。
一道比九维宇宙更加久远的声音，随之响彻星空。
「第九本源的容器已经归来。」
「夺身仪式。」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