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八座宇宙即将撞上混沌宇宙的刹那，一只手掌从第一条锁链旁伸出。
叶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锁链的源头。
透明神轮扩散，彻底遮蔽他的存在。
观测者此前所有注意力，都被那道秩序投影吸引。
叶尘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巨眼。
而是其余八条锁链！
「找到你了。」
这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是叶尘。
他五指扣住第一条锁链。
锁链另一端，连接著被困在同一天的时间宇宙。
金色光芒从锁链中爆发，试图冻结叶尘。
可时间尚未触及他的身体，透明神轮便已转动。
存在转为虚无。
确定化作可能。
被冻结的结果，被叶尘从无数可能中直接抹去。
他五指发力。
咔嚓！
第一条锁链断裂。
时间宇宙猛地震动。
停止无数岁月的时间重新流淌。
永远停留在同一天的太阳，第一次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
那座宇宙中的所有生灵都愣住了。
有人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有人惊恐地望向第一次出现的星辰。
一名重复敲钟无数岁月的老人站在钟楼上，手中的木槌落地。
他望著黑夜，脸上浮现出既恐惧又狂喜的神情。
「明天……」
「终于要来了。」
巨眼剧烈震动。
第一条锁链断开后，八座宇宙的撞击阵势立刻出现缺口。
混沌宇宙停止下沉。
「停止。」
巨眼声音响彻虚无。
无数观测线从四面八方射向叶尘。
叶尘没有回头。
他已经走到第二条锁链前。
空间宇宙。
无数生灵被困在彼此隔绝的囚笼中。
有母亲与孩子只隔著一层透明界壁，却永远无法拥抱。
有两座城池相距不过百丈，却用了百万年也无法靠近。
叶尘并指斩下。
嗤！
第二条锁链断裂。
困住众生的空间屏障同时消失。
两座城池第一次听见彼此的声音。
母亲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冲进怀里的孩子。
空间之主站在记忆之海上，身体猛然一震。
他背后凝固的空间晶体成片脱落。
一股远比先前强横的本源力量跨越维度，回归他的身体。
「我的本源……」
「完整了。」
时间老者双眼中的沙漏也在迅速重塑。
第一条锁链断裂后，他失去的时间本源同样开始回归。
他们终于明白。
观测者通过八条锁链抽取的，不只是八座宇宙。
还有他们十二位本源掌控者的力量。
叶尘每斩断一条锁链，便是在释放一座宇宙，也是在补全十二本源。
「阻止他！」
巨眼彻底睁开。
庞大眼球挤满整片虚无。
眼球深处，没有瞳孔。
只有无数正在毁灭的世界。
每一个被它彻底抽干可能的宇宙，都会在眼中化作一道黑色斑点。
如今，那些斑点全部燃烧起来。
无数世界残骸汇聚，化作一根灰白手指，朝叶尘点落。
那一指尚未靠近，第三条生命锁链已经开始腐朽。
不是生命衰败。
而是构成生命的可能被彻底抹去。
叶尘终于回头。
他没有出手。
只是抬起完整接引令。
「你在自己的记录中找不到我。」
「你的攻击，又凭什么锁定我？」
灰白手指停在叶尘面前。
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一寸。
可这一寸，永远无法跨越。
观测者能够摧毁一切被记录之物。
却无法伤害一个不存在于记录中的人。
时间老者看见这一幕，金色沙漏骤然停顿。
不是被观测者冻结。
而是震撼得忘了继续催动力量。
他被神殿锁住无数岁月，亲眼见过道祖利用本源推演众生。
任何反抗者，只要出手，便会被提前看见结果。
然后在结果发生前被抹杀。
可此刻，观测者已经将攻击送到叶尘眉心，却连最后一寸都无法跨过。
空间之主握紧双拳。
「不是攻击不够强。」
「是那只眼睛，没有资格决定叶尘的位置。」
叶无始纯黑双眼中倒映著叶尘背影。
他沉默许久，忽然低声开口。
「难怪道祖选了七代平衡者，都无法完成归来。」
「他想要的是一具可以承载一切本源的容器。」
「可叶尘从来都不是容器。」
叶霜看向他。
「他是什么？」
叶无始抬起头。
「执棋的人。」
虚无中。
叶尘向前踏出一步。
灰白手指从他身体中穿过。
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他来到第三条锁链前，一掌按下。
咔嚓！
生命锁链断裂。
第四条。
灵魂锁链崩断。
第五条。
物质宇宙重获变化。
第六条。
能量潮汐挣脱循环。
每断一条锁链，巨眼便黯淡一分。
每释放一座宇宙，叶尘身后的三重神轮便扩大一圈。
他没有吸收那些宇宙的本源。
更没有将其据为己有。
只是让它们回到原本的位置。
可正因如此，九座宇宙开始主动回应叶尘。
时间长河为他照亮虚无。
空间之力在脚下铺路。
生命与灵魂守护他的神魂。
物质与能量补充被虚无消耗的力量。
命运之线在他身后汇聚。
创造与终结围绕神轮流转。
巨眼疯狂震动。
「不可能。」
「宇宙不具备意识。」
「它们不可能主动选择。」
「你错了。」
叶尘站在第七条命运锁链前。
「不是宇宙在选择我。」
「是被你固定了无数岁月的众生，在选择未知。」
他并指落下。
命运锁链断裂。
第八条创造锁链随之崩开。
八座宇宙彻底停止撞击。
原本挤压混沌宇宙的力量逆向爆发，全部轰向观测者。
轰隆！
巨眼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无数世界残骸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它们都是曾经被吞噬的宇宙。
虽然早已失去生机，却保留著最后一点不甘。
此刻，在八座宇宙力量的牵引下，残骸全部卡入巨眼裂缝。
眼球开始崩塌。
「不！」
巨眼第一次发出怒吼。
「没有观测，便没有确定的存在！」
「没有锁链，所有世界都会走向失控！」
「我维持了它们的稳定！」
「你只是把活著变成重复。」
叶尘走到巨眼之前。
「那不是稳定。」
「是死亡。」
他抬起右手。
八条断裂锁链同时飞来。
不是缠向九座宇宙。
而是缠住巨眼本身。
观测者疯狂挣扎。
可它越是挣扎，八座宇宙反噬的力量便越强。
过去被它抽取的时间、空间、生命、灵魂、物质、能量、命运与创造，此刻全部沿锁链逆流。
巨眼迅速干瘪。
内部无数毁灭世界逐一熄灭。
「叶尘！」
「放开我！」
「虚无中不止我一名观测者！」
「它们已经看见你！」
叶尘神色没有变化。
「那就让它们看清楚。」
三重神轮扩张。
透明圆环覆盖巨眼。
观测者最后一点力量被从眼球深处剥离，化作一枚灰色瞳孔，落入叶尘掌心。
这枚瞳孔中，记录著无数世界的坐标。
也记录著观测者族群所在的虚无之域。
叶尘没有立即炼化。
而是在瞳孔上留下了一道银灰印记。
「回去。」
灰色瞳孔剧烈颤抖。
它已失去反抗力量，只能顺著虚无通道，飞向观测者族群。
时间老者神色一变。
「你不杀它？」
「它只是眼睛。」
叶尘望向瞳孔离去的方向。
「我要找的是看守所有眼睛的东西。」
灰色瞳孔越来越远。
最终飞入那片悬浮无数巨眼的黑暗。
一只只原本闭合的眼睛同时睁开。
它们看见同类只剩瞳孔归来，也看见瞳孔表面的银灰印记。
下一刻。
印记睁开了眼。
无数观测者同时看见叶尘。
而叶尘，也借著它们的目光，看见了虚无之域的最深处。
那里没有王座。
没有生灵。
只有一座由无数宇宙残骸堆成的巨门。
门上刻著九道凹槽。
其中八道已经填满。
最后一道凹槽，形状与叶尘手中的完整接引令一模一样。
灰色瞳孔深处，传出一道苍老声音。
「第九把钥匙，终于出现了。」
巨门缓缓震动。
门缝之后，一只比所有观测者加起来还要庞大的手掌，按在了门上。
只按了一下。
虚无之域内，成千上万只巨眼同时低下。
叶尘看著那只手。
对方也隔著无数观测者，锁定了他。
「持钥匙者。」
「来见我。」
声音落下。
叶尘掌中的完整接引令，自行多出了一道裂痕。
裂缝里没有九色光。
而是一滴鲜红血液。
那滴血中，传出了叶尘自己的声音。
「别开门。」
叶尘眼神微凝。
声音确实属于他。
但不是现在的他。
那是来自未来的叶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