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宿舍内，被临时叫来的乔烨松了口气，收起了剩余的针剂。
“24小时内记得保持情绪稳定, 抑制贴也贴上, 少接触信息素。突发易感期一般都是假性症状，基本上一两天就没事了, 不用担心。”
他的面前, 面色稍显苍白的人颔首道谢, 然后站起身，将他送出了门。
乔烨走出玄关, 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他是starry的队医。
说实在的，相较于他的同行, 这确实是一份比较轻松的活儿。毕竟, 他的负责对象里, 既没有喜欢乱搞隔三岔五来问他要抑制剂的, 也没有信息素不稳定隔三岔五需要他随身跟着的。
相反，starry四个人内除了闻弦和宋元栖, 两个alpha的易感期都非常规律。
而最近，顾远之已经连着两个月，在非易感期问他要了抑制剂。
虽然对方的理由是最近录节目压力大, 联想起刚刚对方一连震了十几次的电话, 和对方在外面接电话的时候冷漠的表情, 乔烨隐隐约约地总有一点担心。
犹豫再三，他正打算开口询问, 却听对方先开了口。
“乔医生。”他道, “我想问你件事。”
乔烨愣了一下：“你说。”
“有没有……”
面前的人垂了眸, 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斟酌言辞。
易感期会让人格外地不适，但是乔烨能明显地感觉到，面前的人不是因为生理的不适，而是真的觉得很糟心。
他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对方道：
“……有没有omega，会存在特殊体质，抑制剂对他没用？”
“这个啊。”乔烨怔了一怔，想了想，“是有的。”
“这种一般就是抑制剂过敏。”他道，“因为现在市面上的抑制剂发展已经很成熟了，各种类型全覆盖，除非是对抑制剂本身的必需元素过敏，一般不太会有这种可能。”
“如果以前打过呢？”顾远之问。
“那就基本不存在这种情况了。”乔烨道，“怎么了顾队？”
空气里突然陷入了寂静。乔烨一句话落了空，心里不禁打起了鼓，抬眼偷偷去看顾远之的表情，却发现面前的人嘴角是勾着的。
只不过……
那笑里似乎含了几分嘲讽。
乔烨的内心打起了鼓，正在疯狂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就听到对方淡淡地开了口。
“好的。”他道，“没事，谢谢乔医生。”
他顿了顿，“今天的事，还请乔医生替我保密，尤其是芃哥，他事情够多了，我不想让他担心。”
乔烨刚刚打着的算盘落空，一时之间反思也忘了，稍显尴尬地应了一声“好”，然后被顾远之客气有礼地送出了门。
房门打开又合上。
顾远之上了锁，平静地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手机再没有过动静。
他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半晌，良久，轻轻地笑了一声，闭上了眼。
怎么还会问出那样的问题呢。
他想。
他是真的，太好骗了。
被骗了那么几年也不长记性，重来一次，依旧上赶着被人家骗。从感情骗到愧疚，从前骗他说他喜欢他，现在骗他说他愿意为所做的一切弥补。
他信了。
然后，就在他为那些捉摸不透的心绪而感到心烦意乱的时候，陆连宸在一边应付他，一边忙着跟另一个人拉近关系，缔结约定。
顾远之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可笑。
陆连宸和江霍，就在他面前每天一起进出练习室，一起谈笑。对方甚至还求过他，让他给自己一点时间去应付江霍。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着，他让陆连宸这么做，如果被人发现，确实对他影响不好。
在某个瞬间，他几乎在想，要不然就算了。
放过陆连宸，也放过他自己。
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陆连宸想出道，他可以帮对方练舞练歌，陆连宸不想出，那么到时候陈芃签了他，对方也算是自己的师弟，照顾也很方便。
……虽然，陆连宸不喜欢他。但是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所谓的、该死的任务，他可以重新追他，对方不懂恋爱也没关系，他会慢慢教他什么是真正的恋爱。
就像从前那样。
他已经……
尽力在说服自己忘却他和陆连宸之间存在的，不可逾越的那道沟壑了。
为什么对方总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他呢？
总是这样。
在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接受了对方死去的事实之后回来。在他抱着发泄的情绪欺负对方的时候却又予取予求。而现在，他还在用着“只是为了舞台效果”给自己的心软找借口，对方却自己掀开了幕布，告诉他，看，我又骗了你一次。
和他做好约定又反悔，看着他认真地反复确认的样子，心里觉得很好笑吧。
为什么还要打那么多电话呢？
是觉得他离开之后，游戏就不好玩了，还是单纯地想最后戏弄他一次呢？
他甚至……
仅仅因为对方挂电话的语气听着实在太让人心软，就开始担心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他真的陷入了发情期找不到人帮忙，他的小兔子要怎么办。
……他怎么办。
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顾远之这么想着，闭上了眼。
这是一场短暂又混乱的睡眠。
打完抑制剂是需要休息的，他有意想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但是怎么都睡不着，房门被敲响的时候他睁开眼，发现时间才过去了十二分钟。
他吐出一口气，去开了门：“哪……”
他顿了顿。
“看来陆连宸不在你那儿啊。”长相艳丽妆容精致的omega朝里看了一眼，语气有些遗憾，“我还想看现场呢。”
顾远之僵在了原地：“……你什么意思。”
江霍定定地看了他半天，“扑哧”一声笑了。
“哎我天。”他一边笑一边道，“他不会傻乎乎地没跟你说吧，我也没用这个威胁他啊，你这表情怎么跟刚刚捉奸完回来似的。”
“我声明啊。”他道，“我确实对他挺感兴趣的，但不是生理上的感兴趣，我喜欢alpha，刚刚是为了气你俩的。”
“看起来。”他顿了顿，“效果不错？”
顾远之搭在门框上的手攥得骨节发白，他突然有些不太能理解面前人说的话，一直到——
对方把一样东西丢到了他怀里。
是个u盘。
“喏。”他道，“为了证明我不是随便忽悠你们，我拷了份监控。你俩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不存在浑水摸鱼的可能性啊。”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就……”
“哎？”
江霍在身后叫了他一声，顾远之却没有听到。
他满脑子，只有陆连宸刚刚电话里说的话。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
-我没骗你
放低了姿态的，完全的恳求。
还有……
“我不想要别人。”
“求你。”
……他其实去看过陆连宸一眼。
狭小的练习室内，穿着训练服的omega蜷缩在钢琴后闭着眼睛，只有小小的一团。
他看起来睡得很不安，脸色也红得不正常。
而他当时只觉得对方又在卖可怜。
刚刚打的抑制剂已经在体内发生了作用。
顾远之只觉得自己原本躁动不安的血液已经在逐渐恢复正常。
但是他的大脑却已经完全烧成了一片，他的手心冰凉，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痛感自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思考，只是麻木地朝着活动楼的方向跑，跑到外面他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手机在兜里疯狂地震动，他猛地一颤，在第一秒就接了起来，开口的时候甚至有些颤抖：
“……喂？”
“诶顾队，你声音怎么那么哑。”电话那头，乔烨的声音响起来，带了一丝惊讶，“是又不舒服了么，要不要我过来找你，我在活……”
“抱歉。”顾远之快速地道，“我有急……”
他停顿了一下，“你在哪儿？”
这句话愈发喑哑，乔烨莫名听出了一身冷汗，怔了一下才道：
“我在活动楼的医务室，刚刚遇到朋友了让我代个班，他回家一趟，我刚刚想说，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过来找我。”
“不用。”顾远之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快速简短地道，“乔医生，帮我一个忙。”
“105练习室，有个omega练习生在那里发情了，我现在正在过来但是还有一会儿，你能带着抑制剂立刻赶过去么？”
乔烨听他说完第一句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敛了笑意，等他说完就站起了身。
“我马上去。”
一边走，他一边问：“多久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
片刻后，他听到了顾远之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本音。
“四十分钟。”
乔烨捏着手机的手紧了一紧。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顾队，你是不是在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安抚他，“你刚打完抑制剂，情绪还不稳定，别过来受刺激，我去就行，晚上活动楼没什么人，不会有事的，你先别着急。”
乔烨没有得到回应。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的风声和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在某个瞬间，乔烨几乎觉得顾远之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但是当他再次询问那个omega的位置的时候，对方还是很快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乔烨亲耳听到他发了好几次声，才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来，他第一次见到顾远之这么失态的样子，手下一点都不敢耽搁，跟着对方的指示就到了那扇门前。
“锁住了。”他松了口气。
锁住了。
就说明至少没人进去过。
电话那头的呼吸也松了一瞬。
都到了这个关头，乔烨儿也顾不得什么进门方式了，还好他已经提前预料到了可能出现的情况，身上带了点工具。
破门而入的刹那，他听到了手机里和走廊外面同时传来的奔跑声。
乔烨抬起眼，怔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顾远之被冻得发白的嘴唇，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顾队，你……”
然而对方根本没看他。
那被万千omega称赞过的像冰雪寒霜一样漂亮又冷漠的眼睛此时写满了疲惫和空茫，只是虚虚地掠过了他的脸，就像被定住似的，看向了屋内，那个omega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像是卸了所有力气一般，闭上了眼。
“……乔医生，你进去吧，进去……看看他。”他轻声道，“麻烦你了。”
“好。”
乔烨也不想他进去，刚打完抑制剂的alpha不能接触一点信息素，更何况是发情期的omega，易感期撞上发情期，危险的是omega。
但是，事与愿违。
乔烨接近那个omega的五分钟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顾队。”他道，“你还是过来一趟吧。”
不远处的身形一顿，却没有动：
“……怎么了？”
“抑制剂打不进去。”乔烨的语气里也有些无奈，“而且……应该没有用。”
他说的是打不进去。
而不是不能打。
空气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远之耳边能听到尖锐的耳鸣声，他用力按了按耳朵，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将脑子里的东西暂且抛出去，没再耽搁时间，转身走进了练习室。
映入眼帘的，先是几支空了的针管。
然后……
顾远之半跪在地上，将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omega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小刀。
“应该是……”乔烨有些不忍心地转过了头，“怕有alpha闻到味道过来……”
“我知道。”顾远之打断了他。
乔烨闭上了嘴。
他看出了顾远之状态不太对劲，但是他是beta，闻不到空气中暴涨的信息素，只能看着脸色煞白、面无表情的alpha颤抖着伸出手，像是想碰又不敢碰似的，轻轻地想去拿omega手里的刀。
一点一点地接近。
小心的触碰。
将刀拿出的瞬间，连乔烨都松了口气。
顾远之沉默地将刀放到了一边，刀放在地板上的刹那，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又去扶omega。
冬日的训练室很冷，但是大约是发情热的缘故，omega脱掉了外面的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训练服。
顾远之手背上还残留着针孔，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对方的手肘。
然后……
乔烨眼睁睁地看着，alpha的手指碰到omega的那个刹那，对方就条件反射向后瑟缩了一下，脱离了他的碰触。
他碰了个空。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老人说merry christmas你的老婆没有啦（不是
明天九点还有一更，然后就是夹子（周二）当天十一点更新惹，以后不出意外还是9-11点日更，有事会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