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还是大啊！
无论是断龙山一百零八冢还是玲珑阁，都好像是云归深处不见踪影。
无奈之余的秦奋便又想起了忙里偷闲，任由老乞丐和冯边图宋大牛三人着手即将到来的品酒大会，而他自己却是直奔静音观。
自从赫连圣图弃道归佛之后，李锦瑟这个天下第一才女便像是散去了一贯的棱角，变得无声无息。叶寂禅的十年之仇不了了之，下一个十年一局不知何时开始，是否开始。左右和琉璃两个小娃娃跟着李锦瑟待在静音观，不知是否各自因为有了伴而多了几分该有的童心童趣。
一路的荒凉萧条，可是秦奋却始终等不来大唐的第一场雪。无论是哪个时代的人，春节都是极具重要地位的节日，而雪，这个就像是上天在特殊情况下施舍给人类的礼物，却是春节的象征。
没有雪的春节无趣，有雪的寻常日子，清冷。
吩咐车夫随意歇息，秦奋漫步走上静音观。山脚到静音观山门的这段路程，并没有所谓的崎岖坎坷，可是这一次秦奋却是走的很慢。以往的行程，总是带着目的性，行色匆匆心思杂乱，而此时，秦奋算是第一次正式的欣赏着沿途的一草一木，虽然不曾特殊，却别有风情。
21世纪的秦奋，行走在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没心没肺中，大唐的秦奋，却是行走在异地他乡的开疆扩土中。前后一千年的光景，他从不曾以一个平常的心态走完一段路程。此时的阳光明媚，此时的一片清零，让他难得的心安，而心安处，即吾乡。
小道依旧零星，竹林尚有清脆，小桥下的流水没有屈服于严寒，缓缓而流。秦奋的身影刚刚出现，一声清脆的笑声便响了起来。
秦奋翘起嘴角，因为他能准确的分辨出，这是琉璃的声音。
双手托腮坐在小溪边对着正在凝神打坐的左右满是好奇的琉璃，心不在焉的四处猫眼的时候，秦奋的到来让她忍不住欢欣雀跃。
虽然这个长得不是很好看，说话也不温柔的男人并不得琉璃的倾心，可是相较于像个榆木疙瘩的左右而言，却是好过千倍百倍。
“你又是来找我家主人的吗？”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双手叉腰仰视着自己的琉璃，秦奋笑了笑，佯装的犹豫片刻，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赶我走？”
琉璃瞥了眼秦奋，嘟着嘴说道：“既然不是，那就得看你来找谁的了！”
秦奋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你说，我来找谁你才不会赶我走呢？”
“你又想骗我！”琉璃耸着鼻子冲着秦奋哼了一声，悄悄转脸看了看不为所动的左右，想了想微微贴着秦奋，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小声说道：“反正，你要是来找她的，我就一定会赶你走！”
秦奋又是被琉璃的模样和她的话逗的大笑，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琉璃高兴的瞪大双眼，顿了顿却又是警惕的看着秦奋，道：“你找我干嘛？”
“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琉璃似乎不明白秦奋的意思：“去哪？主人也会跟你离开吗？”
秦奋看了眼琉璃，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一块石盘上，冲着紧跟着小跑过来的琉璃说道：“如果你的主人不离开呢？”
琉璃咬着嘴唇想了想，道：“那我也不离开！”
“为什么？”
“万一你要把我卖了呢？”琉璃仰着头冲着秦奋说道：“主人说了，现在山下的人最喜欢我这样的小姑娘！所以直到现在我都不敢一个人下山！”
“你这样的小姑娘？”秦奋看着被李锦瑟骗得凄惨的琉璃，笑道：“你这样是哪样？”
“可爱啊！”琉璃顿时赌气嘴巴冲着秦奋，嘴里嘟嘟囔囔道：“我这样不可爱吗？”
“像个包子！”
琉璃猛然瞪着秦奋，冷着脸指着左右，道：“难道我不比她可爱？”
被琉璃的神色吓了一大跳的秦奋左思右想之后，觉得还是小心为妙，便说道：“半斤八两吧！”
“那我也是八两！”
秦奋默不作声，只是一个劲的点头，丝毫没有再惹怒这姑奶奶的意思。
“你刚刚说要带我离开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秦奋看了眼琉璃，道：“就是字面意思。”
“去哪呢？”
“金陵。”
“去干什么？”
“玩。”
琉璃撇着嘴看着秦奋，道：“金陵好玩吗？”
面对着琉璃的问题秦奋唯有苦笑，毕竟这大唐的南京他也没有去过。便只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当然好玩！至少，比长安好玩太多！”
“那你给我说说？”
秦奋想了想，道：“还是不要了吧！难道你没听说过眼见为实吗？很多东西听起来是一回事，看起来却又是另一回事。再说了，提前知道了，见到就没有意外的惊喜了。”
琉璃歪着脑袋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对！可是我还是想知道，我家主人也去吗？”
“当然。准确点说，是我跟她去。”
琉璃斜眼看了眼秦奋，顿时满脸了然之色：“你是给我们保驾护航的吧？”
秦奋看着琉璃笑了笑，道：“可以这么说。”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不然我就让我家主人不带你去。”
秦奋又是苦笑：“我倒宁愿她不带我去！”
“你想的美！你可是个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琉璃看着秦奋咯咯的笑着，突然又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走之前，我能去看看师傅吗？”
秦奋骤然转脸看着已经起身走到近前的左右，双眼中那抹与纯真脸庞格格不入的深沉，想了想，道：“能带着我一起去吗？”
左右静静的看着秦奋，道：“那日师傅归佛之时没有与你作别，便是不想与你再有牵扯。佛家明言六根清净，你属于六根之列。”
左右的话直击秦奋心门，至少他可以清楚的预料到，他便是登了山门，赫连圣图也不会现身相见。
当年柳如风一人独辩佛家菩萨，而赫连圣图却更是直接的入了佛门。两人的道行非常人所能比肩，其心性也必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即便天下人都说柳如风胜了佛门，赫连圣图却是知晓柳如风是败了。生死不过一字之别一念之差，却是一生戎马百年岁月。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粗糙，却不得不让人奉其为永恒经典。正如李锦瑟所言，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的为人铭记万世，便如柳如风，怕是赫连圣图百年之后，这个名讳也仅仅是个名讳罢了。顶天是佛门或是道家的零星记忆中，三年五载或是夕阳下老树旁老道人老菩萨口中的那个不留有画像不残存躯体，仅仅有一个称呼代号的过客，如流星一般，或许璀璨，却于天河之中不过一闪而逝。
赫连圣图入佛门，谁能断言不是为了柳如风的败去赢？谁又能断言不是为了佛道的千年之争？或是人争一口气，亦或是佛争一炷香。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藏北的上寒庙，老神仙已仙逝，柳如风已归尘，赫连圣图的地狱之行，便是在佛家菩萨间。
“我属六根之列，你又何尝不是？”
左右没有理会秦奋，只是自顾自的走进竹林，一炷香的功夫再次出来，不声不响，再次凝神打坐，随之而来的李锦瑟面色斐然。
“琉璃，早些时候观中的小弟子告诉我，李明玉又给你送来了一只小鸡仔，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又送来了一只？”琉璃顿时高兴的蹦跳了起来，招呼也不打便轻盈的跑向了不远处的茅屋，嘴里还不停的欢叫着有伴儿了！
看着琉璃灵动的背影，秦奋冲着李锦瑟笑了笑，道：“看来这小丫头是闷坏了。”
“倒是不觉得闷，只是乏味。”李锦瑟轻轻的踱步上了木桥，微微舒展着身子，玲珑有致的娇躯映入秦奋的眼帘，说是诱惑，多少带着敬畏之心，可若说是熟视无睹，秦奋又难做柳下惠。
“你到静音观，想必是又遇上了难事。”
秦奋不曾隐晦的说道：“算是难事，不过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烧了眉毛可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李锦瑟微微叹了口气，道：“金陵之行在即，我实在是不想听到你为了无关紧要的事而分心。这一次我可以解答你的疑惑，不过这是我对你的最大容忍，也是最后一次。”
即便李锦瑟是个盲人，可秦奋还是不敢正大光明的撇嘴，看了眼李锦瑟，道：“不知为何，总是有陌生的人找上我。”
“你应该高兴，至少这样可以体现你的价值。”李锦瑟接着说道：“长安这么样的一个皇城，总是免不了一些跳梁小丑。你大可既去之则安之，有人宴请，尽情吃喝便是。”
听了李锦瑟的话，前半句哑口无言，后半句莞尔一笑。秦奋说道：“不同人的说出了同样的信息，这又何解？”
“因为他们找的人也同样是一个人。”
秦奋苦笑，觉得在这娘们面前打哑谜属于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断龙山究竟在何处？”
“断龙山？”李锦瑟怔怔的看着前方，尽管她的眼前定然是一片黑暗，可是脸上的神色，却像是看到了天下风情的怅惘。
“好一个一百零八冢啊！”李锦瑟自顾浅笑：“埋了多少的忠骨，却是他乡！”
秦奋紧紧皱起眉头，片刻恍然！
他乡埋忠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