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圣图入了焚音寺,弃道归佛。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意味着太多
列元子和虚云回去了。
琉璃和左右留下了。
静音观平静了。
老乞丐去而复返,看着静立在竹林旁望月西沉的秦奋和李锦瑟,嘴角轻轻的笑了起来。
“郡主,此时心情如何?”
李锦瑟微微转头,笑了笑说道:“秦老先生,时隔二十年,你再见到董碧螺的时候,心情如何?”
听了李锦瑟的话,老乞丐心中一顿,继而自顾自的笑了笑说道:“四平八稳,没什么波澜。如果非要说些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久别重逢的感慨。”
“你倒是豁达。”李锦瑟想了想说道:“能够一笑泯恩仇的人,都不是凡人。柳如风算一个,赫连圣图算一个,李开元算半个,你,一个。”
老乞丐咧嘴一笑,道:“郡主此话当真?”
“如何不真?”
“真便好!真便好!”老乞丐情不自己的将双手撑到了袖子里,耸了耸鼻子笑道:“能入郡主法眼,老乞丐这辈子不枉此生了!”
李锦瑟莞尔一笑,道:“秦老先生的趣味真是足!一个瞎子,何来的法眼。”
“额”老乞丐砸吧砸吧嘴,痴痴笑道:“眼见未必真,心明方不假嘛!”
对于老乞丐胡诌乱造的言语,李锦瑟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赫连圣图带来了,接下来,便是下山了。”
秦奋和老乞丐相视一眼,看向李锦瑟说道:“第二个条件,你也可以说了。”
“东城。”
秦奋若有所悟,看着李锦瑟笑了笑说道:“因为叶寂禅?”
李锦瑟点了点头,道:“十年了,该去看看了。”
“东城在哪?”
“东城,便是现在的金陵。”
“金陵?”
秦奋一声惊呼,看向老乞丐,却见老乞丐满脸淡然,转念一想,这老头身为地地道道的大唐人,又怎么会不知道东城便是金陵呢。
“你是说,你要我护送你去的地方是金陵?”
李锦瑟骤然转脸冲向秦奋,道:“怎么?后悔了?”
“不后悔!不后悔!”秦奋高兴的笑着说道:“其实,我正想去金陵!”
“为什么?”
秦奋想了想觉得将韩流之事告诉李锦瑟也没什么不妥,反而可能会大有裨益,因此便一股脑的将韩流前往金陵至今的事都说了出来。
“韩流。”李锦瑟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想了片刻看向秦奋说道:“董碧螺既然招呼他去了金陵,必然是早有预谋。至少我觉得,你还不至于让董碧螺如此大打出手,因此,为了让你在金陵寸步难行而将韩流骗去金陵的说法,完全不成立。”
“在你眼里,我真的就这么不堪?”
“如果你想听实话,我可以告诉你。”
秦奋苦笑一声,道:“在你面前,我时刻都做着承受一切的准备。”
“在我眼里,如果说你不堪,那便是在侮辱不堪这个词。”
听了李锦瑟直白的回答,秦奋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的叶寂禅换成我,你还会伸出援手吗?”
“没有如果。”
“假设,永远是世人不可或缺的活下去的希望。”秦奋看着李锦瑟说道:“没有了如果,这世界将会是多么的黯淡。”
李锦瑟微微皱了皱眉,良久叹了口气,冲着秦奋说道:“还是说说金陵之事吧。”
秦奋轻生一笑,点了点头说道:“在说金陵之事之前,我很想弄明白一件事。”
“说说看,或许我可以告诉你。”
“你一个在静音观困足了十年的女人,身后为什么会有八个那样的人?”
李锦瑟一顿,道:“你是说,刚刚那八个?”
“所谓的清修,不过是你氤氲心中仇恨的说辞吧?”秦奋看着李锦瑟笑了笑说道:“或许,在十年前你进入静音观之前,你便想好了十年后,也便是今天的另一局。”
“你是想说什么?”
秦奋摇了摇头,道:“其实没什么,很简单,就是觉得,你虽然身在道门,可心却依旧在红尘之中。”
听了秦奋的话,李锦瑟轻轻的笑着,道:“我说过,我一定要让叶寂禅死得其所。如果下一个十年不行,我便再来十年。我不死,十年一局便永无止境。那八个人,在我眼里是八个木偶,可如果在别人眼中,或许便是八个杀神。”
“别人是指什么人?”
“站在我对立面的人。”李锦瑟冲向秦奋,想了想说道:“其实你不必如此深究我的世界,因为,迟早有一天,你会身处其中。”
秦奋看了眼李锦瑟,苦笑一声,道:“或许,此时我已经身在其中了。”
“我不否认你的这个说法,而且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一直将你往我的世界里牵引。”李锦瑟转身看着秦奋,轻轻蹙着眉头:“不能为我所用者,只有一个结局,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死。”
“你的这句舍不得,我是不是应该心猿意马?”
“如果你够胆,当然可以,不过,后果自负。”
看着风轻云淡却自有威严的李锦瑟,秦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连连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不喜欢主动。”
李锦瑟轻声一笑,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不会再给你主动的机会。”
“别!”秦奋忙说道:“在这之前,最后让我主动一次!”
“说。”
秦奋看了眼老乞丐,想了想说道:“三日之后便是秦家酒坊的开业之际,我们计划举办一场品酒大会,邀请天下名流到场以此造声势。四大公子除了身在金陵的韩流不能到场,其余三人皆到。可是,我总觉得便是四大公子齐聚,也不足以与你这个十年不曾踏足长安的天下第一才女媲美。如果到时候你也能出现,我想这声势,应该是顶到天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到阔别十年的长安第一件事,便是为你造势?”
听了李锦瑟的话,老乞丐忙接茬说道:“郡主,与其说是你为秦家酒坊造势,倒不如说,你是帮秦奋一个大忙!”
“我为什么要帮?”
“互帮!互帮!”
李锦瑟笑了笑,道:“何来的互帮?”
“这话说的可没良心了!”秦奋拉过老乞丐,继而瞪了眼李锦瑟,道:“怎么就不是互帮了?从我见你第一面起,咱们的关系就建立在了交易之上。来来回回,到现在,怎么也该少了些虚伪,多了些真诚了吧?”
“既然关系的建立便是交易,那你应该清楚,我只谈交易,不谈情。乱了关系,与人与己都不好。”
秦奋无奈一笑,道:“你的意思是,咱俩之间除了交易条件,就没有一点儿感情?”
“如果非要说有”李锦瑟微微侧脸冲着秦奋,想了想终于轻轻笑了笑,道:“也算有吧。”
“那就帮喽!”
听了李锦瑟纠结嘴硬却终于不再是棱角分明的回答,秦奋得意的笑了笑,道:“你要知道,金陵本就路途遥远,而且又是异地他乡。稍后的日子里我们可是要朝夕相处很长时间,你这个忙,也算是为我们的同行打下一个坚固的基础了。”
李锦瑟微微仰着头看着秦奋,道:“你这话里话外,都像是在威胁我。”
“天地良心!”
李锦瑟轻声一笑,道:“帮你可以,但是”
没等李锦瑟说完,秦奋骤然一扭脸,直愣愣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横在了李锦瑟的面前,义正言辞:“没有但是!坚决不再答应条件!”
“当真?”
“别管真不真,反正不答应!”
“秦奋,万事好商量,千万别激动。”老乞丐看着针尖麦芒的两人,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拉了拉秦奋的衣袖,小声说道:“我觉得,还是先听听再说。”
“那你去听!听了你答应!”秦奋推搡着将老乞丐推到了自己和李锦瑟的中间,冲着李锦瑟故意大声的说道:“来来来!老家伙想和你谈谈!谈吧!”
“老玻璃!好一个推波助澜!还想将小爷推下水,没门!”
秦奋斜眼看着老乞丐,翻着白眼暗暗嘟囔了一句。
“郡主,事儿都这地步了,您那话也都说到份上了,就差个但是了。”
“你做得了主?”
“别地不敢说,搁长安,我还能让这小子骑头上了?”老乞丐吹胡子瞪眼的瞥了眼秦奋,冲着李锦瑟说道:“郡主有话但说无妨,老乞丐一并接着!”
李锦瑟笑了笑说道:“早就听说秦家少爷是个爽快人,这算是瞧见了。我要说的但是,并不是条件,这个前提你应该可以放心了。”
听了李锦瑟的话,老乞丐回头看了眼秦奋,甚是得意的昂了昂脑袋,似乎是在赞叹他自己的英明,也是在嘲笑秦奋的年轻。
“我可以出现在品酒大会,也可以替酒坊造势,更可以替你们请到你们请不到的人。但是,在动身前往金陵之时开始,直到返回长安,这些日子里,所有人,必须听我的。”
老乞丐微微皱起了眉头,看了眼秦奋,不禁将手往袖子里又撑了撑。
秦奋之所以着急的前往金陵,便是为了帮助韩流解决金陵之事。如果秦奋的行动受限于李锦瑟,只怕这趟金陵之行要让很多人失望。
老乞丐不明白李锦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但是在酒坊的长久发展方面,他又很难做出拒绝李锦瑟的决定。
此时,老乞丐才渐渐明白,秦奋说的没错,在李锦瑟这娘们面前,很难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发生,更没有顺心顺意的时候。
抉择,便是与李锦瑟的相处之道。
“还有三天,容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老乞丐终于是看着李锦瑟说道:“无论如何,金陵之行,秦奋必然随您一道!”
“商量可以,但是千万别勉强。”李锦瑟轻轻的笑了笑,道:“我可不想一边谈情,一边谈买卖。”
谈情?
谈情!
秦奋一愣,老乞丐一震。
李锦瑟嘴角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