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棋盘,纵横十九道。
李锦瑟一袭白衣衬着翠绿群竹,恰如琼之一树于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颜色。席地而坐,鹅蛋粉脸微微低垂,天然风韵尽在眉梢,纤纤玉指轻拂瑶琴,琴声如人声,妙不可言。
“秦公子,多日不见,可否安好?”
秦奋看着于棋盘一端缓缓起身的老者,皱了皱眉,搜遍脑海,却唯有似曾相识。
“我们在哪见过?”
老者微微一笑,道:“那日在柳府,老朽与秦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秦公子可否想起来了?”
“柳府?”
秦奋嘀咕一句,再看看老者,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你是李公子身边的老仆!”
这老者正是柳语尘的朋友,李复身边的老仆人。那时在柳府,柳语尘宴请李复,这老者并没有出席,只是听闻李复提起过。稍后秦奋与他见过却没有什么交集,因此没有太大的印象。
秦奋笑了笑,道:“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李老先生!真没想到,今日在李小姐这里能与先生相见!”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方才听闻秦公子在林外说话,自称秦奋,老朽还想着或是同名之人,没想还真是秦公子。”
秦奋看了眼不曾起身的李锦瑟,冲着老者笑着说道:“今早观中小师傅告诉我,说昨夜有位李小姐的故人入观,真没想到,李小姐的故人竟然就是李老先生!”
“秦公子与我家少爷是朋友,若是秦公子不嫌弃,便与我家公子一般,唤我李叔。”老者笑道:“老朽贱名李开元,实为一介山野草民,如何当得起秦公子一声先生!”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秦奋冲着老者笑着说道:“李叔,我也多日不曾见到李兄,不知李兄会考可否顺利?”
李开元说道:“老朽在此替我家公子谢过秦公子的关心,会考刚结束,未曾放榜,老朽也是不敢妄言。倒要是多谢柳二小姐,老朽与公子在长安举目无亲,多亏了柳二小姐多方帮助。”
“柳二小姐确实菩萨心肠!”秦奋想起柳语尘,不禁莞尔一笑,道:“李兄会考之前我也不曾替他助威,稍后定要找他大喝一场!”
“公子之言,老朽一定带到!”李开元说着突然笑了笑,道:老朽真是糊涂,光想着与秦公子叙旧,却是忘却了李小姐,怕是喧宾夺主了!”
李开元话音刚落,李锦瑟骤然开口说道:“李老不必如此!你与这位秦公子故人相见,理当寒暄。”
“秦公子,方才琉璃说你有诗词向李小姐请教,如今李小姐就在你面前,何不快快拿出佳作?”李开元看着秦奋说道:“普天之下,能与李小姐谈诗说画之人,可是寥寥无几啊!”
听了李开元的话,秦奋连忙从老乞丐手中拿过诗卷,道:“胡乱作的,哪里是什么佳作!”
“秦公子何必妄自菲薄!”
李开元笑着接过诗卷,缓缓展开,只是片刻便猛然抬起头盯着秦奋,满脸震惊。
“秦公子,这首《静夜思》当真是你所作?”
看着李开元,秦奋虽然心虚,却还是笑着说道:“正是,不知有何不妥不出?”
“毫无不妥!”李开元怔怔说道:“老朽虽无李小姐那般旷世才学,但也知秦公子的这首《静夜思》是佳作!而且是难得的佳作!”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西故乡!”李开元朗朗读来,满是回味,“寥寥数字,道尽天下异乡客心中那份思乡情!诗是好诗,人是大才!”
秦奋微微低着头尴尬的笑了笑,心中对诗仙李白是千恩万谢。
“乱写一通,也不知好不好。”秦奋看了眼李锦瑟说道:“全长安都盛传李小姐乃为天下第一才女,便想着前来找李小姐请教一番。”
听了秦奋的话,李锦瑟知有所指,便开口说道:“秦公子这般大才学,便是李老都赞不绝口,又何需向我请教。”
“学无止境,闭门造车如何登得大雅之堂。”
李锦瑟淡淡说道:“听秦公子声音,该是正值风华正茂。只是往日我在长安,从未听过哪个秦府有你这般才学的公子。”
“家住他乡,我不是长安人。”
“你刚刚说,有关于李明玉的事?”
“有。”
“高傲目空一切,肆意挥霍无度。不该有的品行,他都有。”李锦瑟淡淡说道:“你是来讨公道还是有事相求?”
秦奋看着李锦瑟微微低着头自顾自的笑了笑,若有所思。
“如果,我说我只是慕名而来,只为见李小姐一面,李小姐作何感想?”
“如愿以偿。”李锦瑟悄然抬头:“李老,胜负未分,这一次,我一定要赢你一局!”
李开元看了眼秦奋,冲着李锦瑟笑了笑,道:“想赢有何难?只是,秦公子有事相求,胜负稍后再分也不迟。”
“我已说过,十年前入观之时,我便不知天下事,更不问天下事。”
李锦瑟微微侧脸,一双深邃纯净却是只能看见黑暗的眸子静静的盯着秦奋,声音带着坚定:“便是事关李明玉,也无用!”
“既然李明玉的事也没用,那你让我们进来干嘛?这就是你这小娘们的处世之道?”
一直不曾说话的老乞丐微微有些气愤,看着李锦瑟说道:“李明玉有一切不该有的品行,你也是没有一切该有的品行!天下第一就能这么嚣张跋扈?”
“老玻璃!胡说什么呢!”
秦奋看着老乞丐刚想劝诫一番,却听李锦瑟淡淡说道:“让你们进来,只是我想看看,这么些年,李明玉的对手是不是还是那么不堪入眼。看来,你倒有些资格,毕竟若论嚣张跋扈,天下世人皆不及你!”
听着李锦瑟甚是直白的讥讽,老乞丐苦苦隐忍不发,咬牙说道:“你什么意思?”
“一个赌约输了数百年的基业,不是嚣张跋扈又是什么?”
猛然间,秦奋看向李锦瑟,紧皱着眉头心中大惊!
一个自幼失明之人,十年不曾出观,如何知晓老乞丐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
老乞丐震惊的看着李锦瑟,想了想却是讥笑道:“二十年前老爷意气风发的时候,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吧!”
“那又如何?”李锦瑟骤然嘴角浅笑,宛似清风暖阳,“乞丐示人二十年,当真是嚣张跋扈!”
“你这是嘲笑老爷?”
李锦瑟轻轻摇了摇头,转脸冲向林外:“琉璃,送客。”
“李小姐,秦公子他”
“李老,你若是再分心,只怕这局真要输了。”
李开元听了李锦瑟的话,看了眼秦奋,张了张嘴,却终究是欲言又止。
“既然李小姐下了逐客令,再待下去倒是不识趣了。”秦奋看了看李锦瑟,道:“只是在下心中一直存着一个问题,还望李小姐能够解惑。”
“何事?”
“李小姐入观十年,当真是伤了不少少年之心。”秦奋想了想说道:“究竟是何事,才能让李小姐如此一位旷世佳人脱尘入道,十年不归家。”
“秦公子身处他乡,应该明白,身安为相,心安方为家。”
秦奋看了眼李锦瑟,笑了笑说道:“十年不归家,难道李小姐便不想家中人?”
微微仰着脸,李锦瑟的眉间隐约怅然,可脸上却是笑颜如花芳华绝代。
“秦公子若是应肯,便将这首《静夜思》留下。”
“好!”
秦奋看着李锦瑟微微一笑,心中却是欣喜万分。
李锦瑟终于不再是那般拒人千里。
留下《静夜思》,再见已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