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进没心没肺的大笑，汉武帝一脸无奈。
一辈子严肃的老人家，到了孙子这里却严肃不了。
实际他不知道，一切都是刘进故意的，就是为了与汉武帝拉近一些距离。
目前看来，很成功。
汉武帝无奈的招招手，冲刘进道：“到我面前来，我不打你。”
“噢。”
刘进端着茶水朝御案走去，再装下去，恐怕汉武帝真就要翻脸了。
做人要懂得把握一个度，刘进显然很懂得把握这个度。
后世的他是一名年轻的销售经理，人情世故很是精通。
汉武帝接过刘进的茶水，端着呷了一口。
“你又不是太监，你站在朕旁边干什么？”汉武帝白了刘进一眼。
刘进忙不迭道：“哦哦，对。”
说着，他便要走开。
“你！”汉武帝怒及而笑，“我让你坐下！”
“啊？哦。”
刘进赶紧在汉武帝旁边坐下。
不远处伺候汉武帝的小黄门，看到这一幕，惊讶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纵观整个大汉，能在汉武帝旁边席地而坐的人，从来都没有过！
这名皇太孙为何仅仅在短短两天内，就做到了这种恩宠？
很多东西，刘进看不出来，但站在这个权力中心的奴仆们看的很明白，他们需要掌握朝堂新贵的动向，不然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死都不知怎么死的，这些人的精明，不亚于朝堂上的大臣高官。
刘进还不知道这是汉武帝对自己的恩宠，跪在蒲团上，脸色有些难看。
汉朝的这种跪坐制度真的太操蛋了，跪了一会儿膝盖就受不了。
汉武帝将茶盏放在一旁，点着手中的竹简，有意的给刘进看。
这是关于公孙敬声的处理方案，汉武帝还没有批。
老爷子沉声道：“这里有两个笔，红的那杆，我批了，你大伯就要死。黑的那杆，我批了，他能活下来。”
“你猜我会怎么批？”
刘进忽然有些心惊肉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体验到什么是皇权生死一念。
臣子的死活，还是当朝最重要的臣子，生死都在眼前的老人一念之间。
“我，我觉得会用红笔吧？”
毕竟按照历史走向，公孙敬声最终是死了的，所以他认为汉武帝一定会动朱笔，杀公孙敬声。
刘进心里有种无力感，在大汉皇权面前，自己渺小的就像一粒尘埃。
可谁知，汉武帝摇头道：“不对。”
嗯？
刘进一喜：“那用黑笔？”
汉武帝再次摇头，“也不对。”
刘进：“……”
逗我呢？
汉武帝面色有些复杂，道：“公孙敬声是你大伯，公孙家都是你的亲戚。”
刘进没有开口，继续等着汉武帝的话。
汉武帝继续道：“公孙贺很有才干，他这个儿子虽然骄奢跋扈，但也是有能力的。”
“如果有人能压住他们，这些人都会是日后治国兴邦的助力。”
“如果压不住……”
说到这里，汉武帝眯着眼，凛冽的黑袍长袖朝下一挥，厉声道：“那便杀之！”
刘进不懂汉武帝什么意思，只是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
究竟杀还是不杀，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你能压住他们吗？”
汉武帝话锋一转，将刘进问懵了。
这管我什么事啊？压得住压不住，那也是我爹的事。
见刘进一脸迷茫，汉武帝忽然乐呵呵的笑了，“算了，你还小，都还没怎么见过他们呢，现在问你压得住压不住这不扯淡么？”
汉武帝性子中带着关中人粗犷的一面。
“因为你，我姑且放了他一马。”
刘进如听天籁，激动的道：“爷爷要放了他？”
汉武帝摇头：“暂时的。”
刘进展颜了，不管如何，大伯公孙敬声算是暂时逃过了一劫。
这是不是意味着，巫蛊之祸未必就一定会爆发？
汉武帝对外高声道：“来人，去将核计丞给朕叫来！”
“诺。”
刘进好奇的盯着汉武帝。
汉武帝淡漠的道：“好好看看，爷爷替你办一件事。”
替我？办什么事啊？
刘进一头雾水。
没多时，隶属九卿的大司农下属官，核查全国账簿的核计丞抵达未央宫正殿。
“微臣参见陛下！”
这名正六品的官吏现在有些好奇，好奇的看了一眼跪坐在汉武帝旁边的皇太孙。
汉武帝冷漠的盯着他，杀气陡升，重重的将竹简账簿扔过去：“你污蔑公孙敬声贪污北军军费一千九百万两，欺骗朕缉拿公孙敬声，该当何罪？”
核计丞一愣，急急道：“陛下……我，我……”
汉武帝厌恶的道：“拉下去，交给御史大夫，查明罪证，择日问斩！”
唰！
刘进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核计丞此时已经被拉了出去，哭天告地的喊着冤枉。
刘进的心，剧烈跳动着。
汉武帝面无表情的看着刘进，淡漠的道：“你想让公孙敬声活下来，那就该有人为这件事埋单。”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我做的，可我不能对外说是我做的，因为我是皇帝。”
“那就需要有人替朕去死。”
为了救公孙敬声，就需要牺牲另外一个无辜的性命……
刘进的三观第一次受到严重的冲击！
原来封建社会的人命，这么不值钱。
原来在大汉朝，天下所有人的生死，都会系在一个人身上！
见刘进在愣神发呆，汉武帝嗤笑道：“这就怕了？觉得死了个无辜的人心里难受？”
刘进咽了咽口水，如实的道：“是有些残酷，到也不难受，毕竟我和他也没啥关系。”
这个回答，倒是让汉武帝有些意外。
有塑造的空间！
汉武帝将目光中满意的神色收敛起来，对刘进道：“皇权永远都是这么残酷，不然别人也不会怕我，不然我也不会如此孤独。”
刘进不解的道：“你孤独吗？”
汉武帝没有回答，只是额间白发下的青筋，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