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偏爱着我吗?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呢?
叶舒咬破舌尖,靠着刺痛阻止了这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
她享受着周浮生的偏爱,但是不可以,这是不对的,她对周浮生说过他们只是朋友,自己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要这段关系更进一步,也该是周浮生恢复记忆,想起她做过的那些错事后。
到那时,要不要原谅自己,决定权在周浮生手里,她是施害者,她不能在受害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擅自替他无视曾受到的伤害。
“你想说什么?”周浮生问。
“你恢复记忆了没有?”叶舒问。
他摇头,叶舒便笑,道:“那就等你恢复记忆后我再说吧。”
“你刚才,在害怕?”周浮生追问道。
“也不是怕啦,我就是不习惯。你刚才那眼神好没人性哦,就是那种,感觉在你眼里,一个人和一本书一颗树没什么区别。”
叶舒挠挠头,又赶紧找补道:“当然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人就像花一样,热情的冷漠的开朗的害羞的都很正常,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就可以。只是我个人觉得,果然还是拥有坚定的人性的人比较——”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人性。我有的。”周浮生轻声道。
一双黑眸映着如豆灯火注视着她,淡淡的温柔的将她包围。
啊,是她的那个周浮生。
刚才……大概是光线问题吧。
这样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突兀冒出头,像被谁塞进去似的,踢走了她心里的异样。
“黑白无常来过,当时你还在睡。”周浮生道。
“哦。”叶舒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们怎么说?”
“怪物逃了。”
“啥?!不是封了吗!”叶舒差点跳起来。
“经查看,两个少年的能力有限,最后那些填补上去的封印符咒妖力不足,他们离开后便被怪物挣脱了。”周浮生转述道。
“那不是还有鲸族长老在一旁盯着呢吗?”叶舒不解。
“跟着怪物一起跑了。”周浮生淡淡道。
叶舒一句卧槽脱口而出,焦躁地走来走去:“这怪物还发展出外援来了,它一直被封印着,肯定是那个主教干的!”
肩膀被按住,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她紧绷的肌肉缓缓按压,令叶舒慢慢放松下来,她道:“是我有些恼了,真是的,我不过就想帮你找个记忆,怎么这破事上赶着来,出了这一茬……”
出了这一茬事,不知道她那几个外遇有没有事,要是出事了,她真不知道还能去哪打听周浮生的生前事。
只是这些话,不能说给周浮生听。
“唉……”她重重叹口气,暂时压下这些烦心事,问,“咱俩的清白还回来了吧?接下来是什么安排。”
“嗯,已经证实我们是被迫滞留阳间,为表嘉奖,黑白无常和判官一起央求秦广王殿下向酆都大帝递了文书,已经批下来了……”
周浮生轻声说着,叶舒睁大了眼睛,明明如今只是魂体,她却感觉自己如同还活着一般,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她快步跑出档案馆抬头,只见地府还是往日那般阴沉,只是他们头顶上再也不见了那片沉重的雷云,竟也能看到几分朦胧月色了。
周浮生不急不缓地跟着走出来,轻笑着拿出一卷锦帛,念道:“地府见习鬼差助理叶舒,悍勇无畏,奋力阻拦妖物,使阳间数百百姓免遭劫难,今特此——”
“行了行了别拽文了。”叶舒笑着一蹦三跳地跑过来夺过锦帛一目十行,末了有些遗憾,“哎?怎么只是用障眼法遮住了雷云啊,我还以为大帝直接出手把那玩意给散了呢。”
紧接着她又笑,道:“不过这样也很好啦!有了这个,我就可以转到见习鬼差出任务了!”
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东方大地上来回跑,更方便她办事,而且……嘿嘿,周浮生没有这个特批,他没法跟着自己去阳间,像这次正宫与小三一起吃大排档的窒息修罗场再也不会发生啦!
“黑无常说,你休息好了就去无常司报道,办理手续。”
叶舒喜滋滋地应了,立刻收拾收拾自己的形象,周浮生也去拿外套,看起来是要跟他一起去,叶舒眼珠一转,大声叹息道:“哎呀咱这床单被子啥的是不是该拿出去洗洗晾晾了啊?我睡着感觉有点不舒服。”
不等周浮生开口,她又弯腰捶了捶后背,做作道:“没事这事交给我,你不用动手,等我下班回来我来洗,唉,最近事不少,可能要加班,但是没关系,我回来通宵也要洗——”
“我来吧。”周浮生轻声道,“等我洗完我就去找——”
“哎呀那可太辛苦你了,”叶舒不等他说完就迅速接话,“这大过年的,你顺便把屋子大扫除一遍吧!”
“我们不是七天前才……?”
“我觉得我们没搞干净,再来一遍!”叶舒大手一挥,不容置喙,又有些忐忑地等待周浮生的反应。
她没等太久便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好。”周浮生看了她两眼,这样温和地答应道。
叶舒便欢欢喜喜地离开,出了门,地府阴冷的风将周浮生的声音送到她的耳边。
档案馆大门口有三阶台阶,她回头,周浮生站在台阶之上俯视她,言语中是看透一切的温和:“我会在家里等你,你不必为了甩开我分心,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善解人意。
叶舒忽然想,会不会在他们都还活着的时候,自己也曾费尽心思找借口甩开周浮生出门,而他以为自己是去办正事,也如眼下这般送她到门口,温声叮嘱着注意安全?
她认个饲主还能说是为了口吃的无可奈何,那八个外遇呢?总不能也是被逼的?
这是插在她良心上的一根刺,教她不得安宁。
“周浮生……”她慢慢走回去,低头拉住他的衣袖,“对不起,我……”
她该怎么说?说不是想甩开他?这谎言未免太过卑鄙,她已经害的周浮生如此,怎可再辜负他一片痴心!
“你希望独自行动,是因为还是在讨厌我吗?”
叶舒猛地抬头,大声道:“绝不是!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一开始是误会你了才那样的,是我对不起你,我以后绝不会——”
这次轮到周浮生堵住她的话了,他问:“抛开愧疚不谈,叶舒,你讨厌我吗?”
叶舒嘴唇张合,一时竟不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