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或者,现在可以称呼她为,叶兰台。
白无常不愧是温柔靠谱好大哥,黑无常刚表露出一点恻隐之心,他就立马把人给安排的明明白白,而且于公于私都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来。
这个时代东西方两片大地上的来往越发频繁,外交逐渐成为一个重要问题,东方大地的掌管者在西方大地的许多地方设立了大使馆以便处理在外停留的游子遇上的问题,并定期将记录集成卷宗传输回东方本地,其中与生死轮回有关的自然要送到地府来,为了存放这些卷宗,一座座档案馆拔地而起,叶舒和周浮生所在的地方就是一个已经半废弃的档案馆。
和平总是珍贵的,境外的战火从未真正平息,这座档案馆本是放置一个西方小国的外交卷宗,后来,那里出现了宗教暴乱,整个国家变的一塌糊涂,再后来干脆直接强制遣返所有非本地人,闭关锁国。
大使馆撤出后再也没有关于这个国家的消息传来,渐渐的,这座档案馆就破败了——之所以还没有彻底废弃,是因为他们锁国的动作太快,东方没有来得及得到他们到底是不是想断交的确切消息。
不过,虽然这里年久失修,墙壁有缝屋顶漏水,白无常安排叶舒成为管理这座档案馆的“兰台”时,她还是十分感谢地接受了的——再怎么说,住这里也比原先住坑底强一万倍不是?
而且,虽然“兰台”只是一个小小的临时工职位,那也是在地府挂了名,有一份正经的微薄薪资的,白无常这是在照顾叶舒自尊心的同时给她加薪,好方便她多养活一个受伤的周浮生,多贴心呐!
小小的“啵嘴”插曲过后,叶舒继续心情明媚地收拾档案馆。周浮生要帮忙,叶舒哪肯啊,她现在恨不得找个香案把这位因她受伤的天仙给供起来,最后拗不过,她只好退一步,让周浮生去把地上散落的卷宗捡起来归类放好。
拿捡来的破瓦片把屋顶铺上,用茅草和树枝和泥堵住墙缝,再将抹布沾水擦去落灰,扶起倒地的架子,叶舒歪头,用袖子蹭蹭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直忙活了一整天,才将这档案馆理出个能看的样子来。
用一摞摞废弃的纸张堆出两个长方体,再搬来两个门板做床板,上面撒一层茅草,把洗干净的窗帘做床单,中间用一架放满卷宗的书架隔开,两张独立的床便做好了。
“来,周浮生,躺下试试硌不硌得慌。”叶舒海豹拍手,催促着喊道。
“硌的话怎么办?”周浮生问。他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卷宗。
“那就把我床上的茅草也给你铺。”叶舒理所当然道。
“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睡在一起。”周浮生直白道。
我求你了我们在饲主爸爸那个小三面前避避嫌吧!
叶舒心中哀嚎,面上从容接话:“吾梦中好杀人。”
“我是鬼,我不怕。”周浮生认真道。
叶舒一噎,啧了一声:“你是死鬼,我是死色鬼,你得怕我一下才行。”
周浮生想了想,摇头打出一击直球:“我很期待。”
叶舒麻了。
要命,直球真的很要命,打直球的还是个大美人,这谁能抵的住?九命猫都抵不住的好吧?!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她万分僵硬地转移话题。
“是一本关于东方人异地死亡后与国外相应部门的交涉处理记录。”这个时候,他倒是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顺着叶舒的意思回答道。
叶舒松了口气,也凑过去看了两眼。这个档案馆很小,也就一室一厅一卫,大门破了个大洞,所以大厅不能住,叶舒收拾了里面放置卷宗的房间用来当他俩的卧室,还好,也许是因为这个西方小国太偏僻,去的东方人太少,发生的事也少,所有卷宗加起来也就占了了半个屋子。
“我看一看,就当提前熟悉业务了。”
“有头上这片云在,太显眼了,他们会害怕我们再砸出个大坑来。”周浮生提醒道,“我们极有可能不会被安排到去阳间捉拿鬼魂的任务,而是在地府,做打手。”
“我知道,无所谓,找机会证明一下这雷不会再乱劈就可以了。我一开始想要的也只是这个身份,有了这个官方身份,一切都好办。”叶舒耸耸肩,笃定道。
第二天,果然有鬼上门来喊他们,说有任务安排,叶舒哼着曲儿,特嚣张地扎了个高马尾,把“见习鬼差见习助理”的身份令牌顶在脑袋上走了出去。
黑白无常很忙,见习鬼差自然也很忙,就如周浮生所说,他们脑袋上的这片云简直就像全服公告的大喇叭,明晃晃地昭告着他俩的位置,任务单上的鬼远远的见了就要跑,哪会待在原地等他们抓,所以安排给他们的任务,只是在地府的黄泉路入口接应别的鬼差,接手押送犯人。
不过事物都有两面性,有脑袋上这片云在,叶舒和周浮生压犯人甚至连枷锁铁链都不用,就空着手上班,谁敢逃跑,直接仙衣一脱,雷云噼里啪啦一顿大范围连坐式aoe,魂儿都能给你劈没了,威慑力十足。
也因此,旁的见习鬼差一次只能押送一两个鬼魂,叶舒和周浮生这俩助理却能直接押送一群,远远看去犹如两只威武牧羊犬和一大群乖巧回笼的小绵羊,场面十分壮观,一时竟成为地府十大奇景中的第十一景。
十景有十一个,这很合理。
上班一个月,kpi已爆表;上班三个月,白无常亲自表彰,颁发优秀员工荣誉证书。
看看,什么叫最强打工人啊!
……
半年后。
“呦,叶兰台,下班啦?”
鬼市里,一个做清朝时期常见的马褂长裤打扮的中年男子热情吆喝了一声,话音未落,手里馄饨噗嗒嗒的下了锅,滚两滚,薄薄的皮里透出肉馅诱人的粉,再盛一碗高汤,香气扑鼻。
“哎,下班啦。”叶舒笑容满面地接过他递来的两碗馄饨,先把一碗转给周浮生,立刻迫不及待地吃了两个祭五脏庙,烫的呼哧呼哧的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道,“不愧是老杨的手艺,这味道,咱吃多少顿都吃不腻!”
老杨嘿嘿一笑,手上忙活嘴上不停:“嗐,这算啥手艺,就是混口饭吃,还多亏了叶兰台照顾我生意。”
叶舒摆摆手,说他客气了。
老杨是清朝末年来到地府的,生前靠着开馄饨摊子攒了点钱,娶了媳妇生了娃,可是当时世道乱,一家人的结局很不好,来到地府后老杨不愿意喝孟婆汤,就在鬼市里支了个摊子,继续卖他的馄饨。
他心里有执念,叶舒和周浮生刚来的时候,他很怕他们,他怕他万一被雷劈没了,就再也见不着自己婆娘和娃儿了,所以他和其他鬼市里的摊主店主一样,一旦远远的看到天上飘过来一团雷云,立刻收拾家伙跑路,有多远跑多远。
叶舒心中无奈,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得等契机。
她现在有工资了,常去钱庄里用工资——也就是黑白无常匀给他们的香火供奉——换地府的通用货币,也就是冥币,每天上下班经过鬼市,看着空无一鬼的各色小摊,她便自己动手用他们的料整点吃的,再放下一些冥币。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叶舒和周浮生一直安安分分的,头顶上的雷云也再没失控过。
有一天,叶舒嘴馋了,来到这个馄饨摊上想下两碗馄饨,拉开抽屉,里面除了包好的皮薄馅大的馄饨,还有一些零钱,一张纸条。
“您前几次给的钱都多了,这是找零。另,案上那个白色瓷罐子里有熬好的酱料,放一勺,馄饨更香。”
叶舒依言照做,果然更好吃了。
从老杨开始,其他摊主店主也或多或少地开始字条留言,但让他们敢于接近叶舒和周浮生,还是因为那件事。
一个一路上一直挺安分的鬼魂突然发难,挣脱了见习鬼差的铁链躲进了鬼市,当时正完成任务准备下班的叶舒听到消息后眼珠一转,当即明白是契机到了,拉着周浮生一阵咬耳朵,又是哄又是劝,好哥哥叫了几叠声,保证在十秒内和他汇合,这才让向来粘着她的周浮生不情不愿地离她一千米远。
一千米,这是叶舒推测出来的距离,只要她和周浮生距离一千米以上,头顶的雷云就会散去。
果然,待周浮生绕路去鬼市的另一边包抄,一千米的距离到达,头顶雷声立刻消停。
叶舒抓紧时间,一闭眼去到了饲主爸爸的古老宫殿:“亲爱的饲主爸爸,请帮我定位一下那只鬼的位置。”
算起来,这还是仙衣事件后,叶舒第一次主动来这里,先前都是饲主趁她睡着后把她拉进来的,缠缠蹭蹭,也不说话。
“代价是,你身体控制权的百分之十。”巨大的触手漩涡发出无机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