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离开的第三年,内阁通过了一个节日提议。
    落国每年的十月一日,为惊鸿日。
    惊鸿日,意为惊鸿陛下给落国带来希望,为盛世安康之意。这三日举国放假,给予人们一个合家团圆的机会。
    无论是在远方,还是在哪里,这个日期设置的最终目的就是在等待着陛下终有一日归家。
    漂泊在外的陛下,也该归家呀。
    这已经是顾惊鸿离开的第九个年头,又是一年一度的惊鸿日。
    “娘亲,为什么每年的惊鸿日我们都要来这里?”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拉着岳小婉的手,在城外的亭子眺望着城里欢天喜地的气氛,满脸的羡慕。
    她叫陆月羽,是岳小婉和陆绩溪的孩子。
    陛下离开的第三年,于惊鸿日那天,陆绩溪与岳小婉正式成婚。
    次年,两人有了陆月羽。
    陆月羽年纪还尚小,贪玩心十分的重,摇着岳小婉的手撒娇道:“娘亲,我也想去玩,我能不能不要在这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年的惊鸿日娘亲总要带她到这。
    “我们在这里等一个人哦,只不过呀这个人很任性,怕是在惊鸿日这种合家团圆的日子,她都舍不得给我们寄一封信回来。”
    “没有办法,那咱们只能年年在这里等她。”
    岳小婉摸了摸自家女儿的脑袋,笑眯眯的。
    眼神看向远处,她多希望她们的陛下能够骑着马儿从那边归来,可惜等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等到陛下归家。
    这么久了,不知她们的陛下是否安好?
    甩下一封信就消失的陛下,真是最任性的存在了。
    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人说见过女帝陛下,却没有人能说出究竟是在哪儿见到的,他们派出去巡的人也总是杳无音讯。
    无论是留言还是真的,她都希望能够得到陛下更多的消息。
    陆月羽支着个小脑袋,“我知道了!娘亲是在等惊鸿陛下吗?”
    “爹爹们说,陛下比月月都贪玩,她一个人去了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等有一天她玩够了,就会知道回来看大家了。”
    蹭了蹭娘亲,耳尖的陆月羽听到了马匹的脚步声。
    朝着声音之处眺望,她见到了个眼熟的身影,开心的摇了摇娘亲的手,欢乐道:“那个是…哎呀,是叔叔!”
    “叔叔从边关回来了,太好喽,我有好玩的东西了!”
    来的人是暗一,当初的他辞去了暗卫之职,本想要随着暗十一的愿望带他去落国的边界好好走走,却被陆绩溪嘱咐了个任务。
    他们合起伙来,说:“既然你心在边疆,要不然顺带做个将军吧。”
    “如此一来,你今后倒也不必为生计而发愁,反而还能在边疆好好的发展一番事业,顺便保个家卫个国。”
    “你这一身武力,可别浪费了。”
    三个人,三张嘴巴,每个人都讲得振振有词,讲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套出来的圈一个接一个,把他牢牢的给套住了。
    于是乎,那个给他封了个大将军的职位,将他丢到了边疆。
    在外的马儿与风,确实令他迷恋,但他也没有辜负内阁的希望,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黑脸战神。
    边境有他在,没意外。
    凡是有人侵略,在听到黑脸战神到来之际,都不需要暗一做些什么,敌方内部便开始瓦解。
    借用俘虏者的话来说:暗一的身上,有股子不要命的疯劲。
    战场上,怕就怕这种不要命的。
    “这么久了,终于又再次舍得回来了?”岳小婉见到暗一,熟练的打了个招呼,一点不见外的为他斟了杯酒。
    上一次他回来的时候,还是在为月儿庆生。
    这八年的时间里,暗一回来的次数简直就是屈指可数。
    “没有什么好酒,暂且将就着。”
    暗一豪迈的一饮而尽,摸了摸腰间的荷包:“那边暂时稳定了,我带他回来看看,许久未归怕是与这儿脱节了。”
    “陛下还未曾回来吗?”
    岳小婉倒了杯酒,小口小口的啄着,点了点头。
    “嗯,还是老样子。我有时候都在想,或许民间的传闻是对的,陛下完成了她的使命后,便化为仙人飞升了。”
    “哟,稀客呀,这不是我们的黑脸战神吗?”
    踩着落日的余晖,沈宏远和陈怀安以及陆绩溪这三个内阁的一把手,结伴而来,见到暗一上前锤了一肩膀。
    他们不比普通人,节日也得工作。
    只不过今日特殊,允许自己早些下班。
    “爹爹!”陆月羽高兴的凑到了自家爹爹的身旁,亲昵的索求抱抱。
    陈怀安打趣道:“月月这么大了还要爹爹抱抱,羞羞哦!”
    陆月羽小脸气鼓鼓的,道:“哼,人家是个小孩子,别人都有爹爹抱抱,月月当然也可以喽。”
    “臭安安最坏了,就知道取笑月月!”
    沈宏远到底还是比较疼陆月羽,笑骂陈怀安:“都是做爹爹的,你也就别取笑月月了,到时候被你家那臭小子知道了保准跟你翻脸!”
    反倒自家那不成器的臭小子,陈怀安一阵头疼。
    鼻尖溢出一声冷哼,“那臭小子,一大早就被他亲娘拉着去逛庙会了,这会子不知道乐得有多开心呢。”
    每次都是好事情,娘子总是拉臭小子去。
    什么时候让他和娘子过过二人世界?中间总要插个臭小子,烦都烦的要死,这臭小子生下来就是个讨厌鬼。
    “你呀,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争风吃醋。”
    沈宏远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尽是笑意,这些年陈怀安越活越回去了。
    八年的时间里面,发生了很多事情。
    不仅是岳小婉和陆绩溪修成了正果,陈怀安这一朵的高岭之花也被迷迷糊糊的娇娇小姐摘了去。
    他叹了口气,“哎,我的爱情在哪里?”
    眼看周围的人个个都成家立业,连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就他一个人还孤孤单单的没个伴,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咋就没人看上他呢?
    天边一声炸响,璀璨的烟花跃然在暮色之上,点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绚丽色彩,温馨的气息一点点的弥漫。
    “哇,放烟花了,惊鸿陛下今年还能回来吗?”
    岳小婉有几分哽咽,“如果陛下还在落国的话,只要她抬头一定能够看到烟花的,这是百姓们为她而放的。”
    “惊鸿日这晚,落国无论是在何地,烟花都会准时绽放。”
    “陛下,你今晚见到烟花了吗?”
    忧伤的气氛随着烟花而去,霍雪峰作为每年最后一个到这里的人,我会十分准时的带上他的好酒好菜。
    踩点而来,他提了一盒子的菜。
    “不好意思啊大家,今天酒楼里真是太热闹了,那边的厨子忙都忙不过来,我等了好一会儿才把菜给我备齐喽。”
    “来来来,一起整活!”
    霍雪峰将菜肴摆放出来,一点不客气的为自己的酒杯倒上了酒水,豪爽道:“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酒过三巡,月上树梢人已醉。
    陆月羽趁着大人们在胡乱的吹嘘,自己一个人悄咪咪的溜了出来,将就着月色无聊的在月下漫步。
    她一个小孩,实在掺和不了大人的事情。
    往常还有一两个小伙伴陪着,今年真是太惨了,只有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里陪着这群不靠谱的大人们。
    再过个一两个时辰,就可以回家了。
    在此之前,她还是在这边到处逛逛吧,没准还能遇到点什么小惊喜。
    月色很好,耳边是淅沥沥的小河流水之音,这边不远处有一条河流,要是泡泡脚的话倒也还舒适。
    说干就干,小孩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陆月羽欢快的朝着小河而去,冰冰凉凉的河水肯定很舒服,要是运气好还能在河里见到小鱼儿游呢。
    走到河边,就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的背影。
    这么晚了,那里还有人吗?
    “噗通——”
    鱼饵被撒入小河,那个人竟然是在钓鱼!
    陆月羽好奇的凑了上去,刚想要出声就听那人用着低沉又好听的声音道:“嘘,不要要吓走了我的鱼儿。”
    “如果你要看的话,乖乖待在旁边就是。”
    反正也没事情干,陆月羽乖乖的蹲在旁边,偶尔借着月色打量身旁这个穿着一身玄色衣服的人。
    风儿会掀起他的斗笠,偶尔让她窥见那人的容颜。
    长得可真像一个神仙哥哥呀!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月羽见到了一个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家伙,手里还抱着一些柴火。
    “你是谁啊?”
    那人一来就凶巴巴的,声音还贼大。
    “你凶什么凶呀,这个大哥哥让我蹲在这里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哼,女孩子这么凶小心以后没人要!”
    小孩子的气性足,两个家伙开始斗嘴。
    这声音呢,也不知不觉的提高了,惊的后面赶回来的沈清玄慌忙捂住自家这个臭小子的嘴。
    “嘘嘘嘘,你是想挨揍了吧?”
    “不知道你爹爹正在钓鱼呢,小心等会儿钓不上打你屁股!”
    “沈清玄,你叫唤的如此大声把我的鱼儿都给赶跑了!你说说吧,要怎么补偿我的损失才行?”
    云亦岚嘴角挂着凉凉的笑意,“要是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天我们就把你给烤了,这么大一个你够我们分了。”
    “……”沈清玄满脸的无奈,他家这位总是能够蛮横的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的身上,有了这臭小子之后更是如此。
    如果当初不捡这臭小子,该有多好。
    心里暗恨地怨这臭小子,嘴巴却又老老实实的向着云亦岚求饶道:“是是是,都怪我惊扰了你的鱼儿。”
    “我,我去给你抓几条鱼上来好不好?”
    “然后呢?”
    “然后,然后再去给你抓一些小鸡小鸭小兔子?”
    云亦岚一生气,沈清玄恨不得把自己的小心肝都掏出来给他解气,这是一个既甜蜜而又苦恼的事情。
    “呜呜…”
    “你竟然要抓小兔兔,小兔兔这么可爱招惹你什么了?”
    听到他居然要抓小兔兔,陆月羽小嘴一撇,眼眶子里隐隐有泪水要漫出来,半落不落的。
    “我们不仅要抓兔兔,还要把它烤香香呢!”
    小男孩嘴欠的来了这么一句,这下可好,陆月羽哭出了声,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怎么止都止不住了。
    “哎哎哎,你别哭啊!”
    小家伙一哭,除了沈清玄之外的两个男人都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这继续下去,他们俩就完了!
    在他们的提心吊胆下,云亦岚站了起来,站在陆月羽的身边为她撑腰,“沈清玄!沈二货!你们两个在搞什么?!”
    “弄哭一个小女孩你们很自豪是不是?”
    压迫感顿时来临,两个家伙手忙脚乱的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沈二货忙不迭摇了摇陆月羽的衣袖,道:“我的祖宗勒,求求你别哭了!”
    “我们都是开玩笑的,都那么可爱,我们怎么会吃兔兔呢?”
    “给你去抓兔兔好不好,让你带回去呀,雪白的兔兔放在房间里面当一只小宠物,你不想拥有吗?”
    在沈二货的诱惑下,陆月羽渐渐的止住了哭声。
    她一只手揉着眼睛,一边狐疑道:“你说的是真哒?”
    见这小祖宗终于不哭了,沈清玄和沈二货赶忙点头,“对对对,叔叔去帮你抓小兔兔带回家好不好?”
    “这林子里呀,我刚刚还看到小兔兔了!”
    “好啊好啊,我要亲自去抓小兔兔,大哥哥可以让他陪我去吗?他刚刚那么过分,他得亲自给我赔礼道歉!”
    陆月羽朝着云亦岚卖萌,乖巧可爱的外表下是一颗记仇的心,她可没有忘记刚刚这家伙对自己凶巴巴的模样。
    沈清玄黑了脸,他这边倒是自称叔叔了,凭什么云亦岚那家伙就是哥哥?我们之间相差的岁数有那么大吗?!
    “噗嗤,好啊。”
    看着沈清玄吃瘪的表情,云亦岚乐得笑出了声。
    他对沈二货道:“你自己惹哭的小朋友,你得自己负责善后哦,别忘了你自己昨天还说自己是个大男子汉。”
    “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敢做敢当!”
    沈二货见陆月羽嘴角都要翘到天边了,内心其实十分不想答应,但这是他大爹爹说的话,他只能憋屈的答应了下来。
    “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