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自请,由臣来牵头!”
不理会长孙无忌的不满,房玄龄自顾自的说着。
他这是向着李世民主动请缨。
“臣年长,长孙大人年轻。”
房玄龄停顿一会,目光转移到了长孙无忌身上。
“这修订武德律,必然会惹来太上皇和老臣们激烈反对,说不定还会群起而攻之。”
“臣已过了不惑之年,恐怕陪不了陛下多久。”
“倒是长孙大人,和陛下的路还很远,君臣相伴也来日方长!”
这下子,众人都听明白了。
房玄龄不是争权夺势,他这是为了保护长孙无忌。
此刻的房玄龄,是宁愿燃烧自己,点亮贞观新政。
“若贞观新政,需要有人用仕途作为铺垫,臣愿意是那一个人。”
房玄龄说完后,更是伏身不起。
“房大人,你错矣!”
一直旁听的李承乾,忍不住也站了出来。
“你是贞观朝的尚书令,你是将要行宰辅之权于大唐。”
“若是因为修律,导致你和百官生出龌龊来,只会使得政令不畅。”
“如此,非是大唐之福!”
李承乾认为,就目前而言,房玄龄才是最合适统帅百官之人。
毕竟房谋杜断之名,天下皆知。
“倒是舅舅,正是因为他时日颇多,就算因为得罪了那些老臣,也不怕。”
李承乾一口一个“舅舅”,这是打亲情牌。
而且李承乾的意思很简单,长孙无忌比房玄龄年轻很多,又和李世民年岁相差不大。
要是因为修订贞观律,而需要一个人出来平息老臣们的怒火,长孙无忌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长孙无忌年轻,所以他能耗得起,那些老臣一定比他先去见阎王。
哪怕是因此而淡出朝堂一段时间,长孙无忌也有再出山的那一天。
想清楚李承乾的心思,长孙无忌不由得在心里暗骂。
人家都是帮亲不帮理,自己这个大侄子倒好,他这是典型的胳膊肘往外拐!
“舅舅还有一个外戚的身份,就算老臣们想发难,他们也会掂量掂量后果!”
李承乾又开口了。
虽然李承乾没有明说,可是在场的都是人精,他们也参悟了话语里面的含义。
长孙无忌的妹妹,是大唐的皇后。
长孙无忌的侄儿,那是大唐的储君,将来是要登基称帝的。
有才华,又有功劳的长孙无忌,自然在李世民和他的继承人那里都会受到重用。
大唐皇帝不重用自家人,难不成还和外人推心置腹?
如果老臣们过于逼迫长孙无忌,这就是给自己和儿孙们找不痛快。
“舅舅,这事可能会委屈你了!”
“当然,事情也不一定会走到那一步。”
李承乾向着长孙无忌就是一拜。
这下子,轮到长孙无忌的脸色严肃起来。
是义无反顾的协助开启贞观新政,然后自己作为靶子。
还是明哲保身,不参与其中。
这是摆在长孙无忌面前的选择题。
“人生百年,不过弹指间。”
“大丈夫生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若是牺牲一个长孙无忌,就可以开启贞观新政,我又何惧!”
“当年魏武帝曹操,军中缺粮之时,借了军需官人头一用,缓和了军心。”
“如今我长孙无忌又不是有性命之忧,大不了是淡出朝堂几年而已。”
“而且我虽然不在前台,也可以在后面参谋。”
长孙无忌何其聪慧,他把自己可能面临的结局,在心中都想了一遍。
长孙无忌也相信,自己不会白白付出。
若是真的因为修订贞观律而被迫赋闲在家,李世民和李承乾也不会忘了他的功劳。
对于贞观功臣,大唐帝王将会不吝高官厚爵。
更何况,长孙无忌若是被逼赋闲,那他就是帮李世民背黑锅。
就冲这一点,李世民就一定不会亏待他。
……
如今的李世民,已经从东宫搬到了太极宫。
回到后宫后,长孙无垢就前来服侍李世民宽衣解带。
“朕,想让无忌做左仆射。”
在群臣之中,李世民同长孙无忌的关系最为良好。
其他人,那只是君臣关系。
和长孙无忌,那就是姻亲和好友。
“陛下,臣妾不想让我的哥哥出任宰相。”
长孙无垢手中活计不停,言语里面满是平静和温柔。
“为什么?”
李世民在这句话出口后,就醒悟了过来。
“又是外戚不得干政那一套说辞,对吧?”
“可是朕不用无忌,用谁?”
原本坐在床榻上的李世民,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无忌从小和朕一起长大,论忠心,满朝文武之中无人能及!”
“无忌有大才,原秦王府旧部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再说了,无忌品行端正,朕又不是昏君!”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
“陛下,人是会变的。”
“当初臣妾嫁给你的时候,哪里会想到能够有母仪天下的这一天?”
“当初在晋阳的时候,你和建成、元吉他们,不也是手足情深?”
长孙无垢突然停了下来。
只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触碰了李世民心中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哼!”
李世民衣袖一挥,怒气冲冲的就离开了。
李世民是真的生气了,他觉得长孙无垢过于迂腐,而且不体谅自己的良苦用心。
心中积郁,李世民当晚出了长孙无垢的寝宫后,选择临幸其他的妃子。
……
“妹妹,哥哥我想做大唐的左仆射!”
长孙无忌进宫了,而且是直奔他妹妹,也就是大唐皇后长孙无忌去的。
“论才智,我不在房玄龄、杜如晦之下!”
“论人品,这么多年来,我一向谨小慎微,没有让人弹劾、抨击过!”
“论亲疏,我和陛下是童年挚友,又有联姻之情!”
“论年岁,我在秦王府旧部中,算得上是年富力强!”
长孙无忌很委屈。
自己不过是想着为贞观新政出一份力,想着尽胸中所学,想着光耀长孙一族的门楣而已。
别的妹妹,巴不得自己哥哥有出息。
可是到了长孙无垢这里,怎么就是不盼着娘家人好呢?
“我还是那句话,外戚干政,于国于家,都是有害无益。”
长孙无垢把一杯茶水推到了长孙无忌的面前,可是长孙无忌没有接。
“论外戚干政,莫过于汉朝最盛。”
“吕、窦两家,不但子侄尽在朝中身居高位,更是以妇人压制幼帝。”
“富贵荣华、权势滔天如同他们,最后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落得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