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大战过后，万物凋零、蒿草遍地、血染荒野。
长安城内外还算好的，受战火波及不算太多。
只不过偏安如同一隅之地的长安，城外荒野中尚且不时有白骨露于野外，其他地方就更不敢想。
李承乾选定的主祭台，位于一处高岗之上。
在杜如晦的陪同下，李承乾率领众人来到灵棚之中，献祭上三牲、香烛，然后又是对着灵位三拜。
登台后的李承乾，遥遥看到远处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而过，只不过他们脸上满是悲凄和麻木。
这是一种痛失亲人的悲凄，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天地苍茫之下，一阵秋风吹过。
祭坛四周竖立的高大的灵幡，在西风中猎猎作响。
“祭典开始！”
和尚、道士们得了命令后，纷纷用起了法器，唱起了经文。
一时间，天地陷入一片苍茫，唯有泪千行。
“这位法师，不知法号是？”
看着一个年轻和尚，李承乾突然问了一句。
“贫僧，玄奘。”
年轻和尚怎么敢和李承乾托大，他只能毕恭毕敬的回答。
“我去，这不是唐僧吗！”
李承乾小时候可很是迷恋西游记。
不过李承乾立马就醒悟过来，他也懒得解释，而是若无其事的离开，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玄奘在那里。
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念经的玄奘，李承乾心里涌现了好几个想法。
后来西方诸国在侵略一地之前，常常会提前派人收集当地的地理人文信息。
而西方传教士们，就有很多承担起了收集情报的工作。
这个玄奘，将来是会去天竺的，他更是把沿途所见所闻都写进了一部书里。
或许，以后可以把大唐的和尚、道士们，撺掇成成传教士一样的存在。
让他们借着传道的机会，为大唐的开疆拓土贡献一份力量！
……
“父皇，这是出身于长安附近，宫娥和宦官们的名单，这些人家中都有亲者亡故。”
在长孙无垢的和李承乾的陪同下，李世民来到了东宫之前。
黑压压的一群人，正矗立在广场之上，而且人人都是眼中含泪。
李世民粗略一看，估摸得有上千人之多。
“这还只是东宫的，还不包括宫里其他地方。”
已经是贵为皇后的长孙无垢，帮着他儿子补充了一句。
她口中的其他地方，指的就是太上皇李渊，以及李渊的那些嫔妃们。
“这么多？”
李世民被震撼到了。
“现在宫里面，一共有多少人？”
李世民之前常年在外，对于宫廷中事，其实知道得并不是太多。
对于这个问题，李承乾也是已经提前确认了。
都说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李承乾也一直好奇，皇宫里面到底有多人。
没办法，谁让李承乾的母亲是长孙无垢，是这后宫之主，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
有了自己母亲的帮助，李承乾很快就拿到了确切数字。
“宦官和宫娥，大部分为前朝皇帝杨广所留。到了本朝武德年间，先后又有过两次的征召。”
“这么一加起来，人数在一万有余。”
李承乾把自己得到的数据说了出来。
“这么多？”
李世民这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这个时候的大唐才立国不到十年，皇族成员也不多。
说白了，李唐皇室的主体，如今就只有太极宫里的李渊，以及东宫的李世民、李承乾父子。
“比之前朝，我大唐算不上人多。”
“杨广在位的时候，长安后宫人数在两万之上。”
李承乾其实还有一个事情没说。
在李承乾的记忆里，后面唐玄宗李隆基的开元盛世，皇宫里面可是有四万多人。
李世民无论是和他表哥杨广比起来，还是和他后辈李隆基比起来，都算得上寒酸了。
“太多了！”
李世民只是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句。
……
“这后宫人数太多了，朕以为不需要那么多人侍候我们这一家子。”
回到寝宫之后，李世民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世民说完后，就望向了身旁的长孙无垢。
“陛下，这遣散宫人一事，虽然是家事，可也是国事。”
“臣妾一妇道人家，实在不能作答。”
长孙无垢自从当了皇后，就一向安分守己。
“你是皇后，你是这后宫的主人。”
“这事，你参与其中，又有什么不对？”
李世民知道，自己发妻心中一定有主见。
长孙无垢之所以不愿意发表意见，无非是不想落下一个后宫干政的坏名声。
“今日臣妾就遣散宫人开了口，那么明天就有可能对朝政指手画脚。”
“臣妾自思，没有汉之吕后、窦氏的才能，更是不愿意学她们不守妇道。”
“故而，是否遣散宫人，还得是陛下自己思量。”
长孙无垢对于后宫干政，一直引为禁区。
吕、窦生前虽然一时风光无限，可是在她们死后，整个家族都被清算。
这一点，长孙无垢看得很清楚。
“好好好，朕就不为难你了。”
李世民知道长孙无垢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也就不再强人所难了。
“朕常年待在军营里面，这后宫事务，朕不想管，也没时间管。”
“今后，你还需多多用心才是。”
李世民这不是勉励，而是相信他的妻子。
在那些李世民领兵在外的日子里面，就是长孙无垢替他生养儿女和孝敬父母。
正是因为长孙无垢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才能让李世民没有了后顾之忧。
“你知道，当皇后非我所愿。”
面对丈夫的信任，长孙无垢温柔一低头。
“朕当然知道。”
自从登基之后，李世民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也就只有在长孙无垢这里，他才能放松紧张而疲惫的身心。
“陛下，这一国储君之位空虚，非是江山社稷之福。”
“臣妾以为，陛下是时候该考虑太子的人选了。”
长孙无垢趁着李世民神情放松之机，说出了多日以来的心中所想。
“这个嘛……”
李世民显然还没有想好。
经历过和李建成、李元吉争斗，乃至手上染了兄弟鲜血，李世民一直不太想过早确立太子人选。
到底立嫡还是立贤，一直是李世民在思考的问题。
只不过李世民觉得，如今李承乾才八岁，李泰也才六岁。
说贤与不贤，现在还为时过早。
“承乾是嫡长子，在名分大义上，太子非他莫属。”
“而且我们这个儿子虽然年幼，可是他表现出来的贤能，已然为不少朝臣所赞誉。”
“玄武门之变，承乾就有出谋划策。”
“陛下登基那日，太上皇负气，也是承乾去请动了太上皇到场。”
“而今承乾奏请收敛天下骸骨，又主持长安法祭，更是为朝野称赞。”
“而且承乾每日都早请晚安，足可以看出的一片赤忱孝心。”
“对于弟妹，承乾也是爱护有加。”
长孙无垢这是以理服人。
李承乾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她给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