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咬了咬笔杆。
从笔记本的记录中回神。
看著眼前这片水培蔬菜,脑子里转的全是虫子吃虫子的画面。
「这玩意儿,怕是也能搞出一篇论文来了。」
「可惜,只有数据,不会写。」
「怕是得拉韩教授他们帮我整理了……」
他合上本子,直接出了洞天。
来到蔬菜大棚之中。
蹲下来翻石头、扒草根,开始抓虫子。
首先要找的是七星瓢虫。
这玩意儿吃蚜虫是一绝,一只瓢虫一天能吃掉五六十只蚜虫,而且不挑食,啥蔬菜上的蚜虫都吃。
陈凌在大棚角落里,几棵野生枸杞上找到了不少。
枸杞叶子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蚜虫,黑绿色的,看著就恶心。
十几只七星瓢虫正趴在里头大快朵颐,有的还在交配,有的已经产卵了。
「正好,连窝端。」
他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罐,这东西是玩昆虫的必备。
而且你要做实验,那必须就要透明的罐子,用来清楚地观察情况。
陈凌一次性找韩闯要了很多玻璃罐子,就是为了做这个用的。
他用竹签小心地把瓢虫连同带著蚜虫的枸杞叶一起拨进去。
又找了几片有瓢虫卵的叶子,一并放好。
盖上纱布,用皮筋扎紧,透气不跑虫。
接下来是草蛉。
这玩意儿更狠,它的幼虫叫蚜狮,专门吃蚜虫、红蜘蛛、介壳虫。
嘴上有两根吸管,扎进虫子身体里直接吸干,比吸血鬼还猛。
草蛉成虫是绿色的,翅膀薄得像纱,看著挺漂亮。
陈凌在水渠边找到了几只,正在一棵小树苗上趴著产卵。
卵有丝线连著,一根丝线顶端一个白点,像小气球。
「好家伙,这都产上卵了,省得我养了。」
他把带卵的草叶片剪下来,小心放进另一个罐子。
最后是蚂蚁。
这个就不是大棚里能找到的了。
大棚里的虫子,说实在的不多。
有的这些还是大雁之前在这里吃住,拉屎比较多。
大雁粪里面含有粮食和未消化的草叶,容易招来一些虫子。
这些虫子不是吃大雁粪的,是用来产卵的。
蚂蚁不用这地方产卵。
而且普通蚂蚁也不够劲啊。
需要的是洞天里那种黑红色的大蚂蚁,攻击性强,什么都吃。
陈凌之前观察过,它们不光吃腐肉,也吃活虫子,尤其是毛毛虫、菜青虫这类软体害虫。
「试试看,要是吃蚜虫就更好了。」
他从织叶蚁的巢里引了几十只工蚁,装进第三个罐子,又在罐底放了点湿棉花保湿。
抓完虫子,陈凌回到蔬菜大棚,开始做实验。
水渠边的浮床上,生菜已经长得不小了。
叶子绿油油的,但翻过来一看,背面果然有蚜虫。
「正好当试验田。」
陈凌先把七星瓢虫放上去。
他把罐子口对准生菜叶,轻轻拍了拍罐壁。
瓢虫们慢慢爬出来,有的直接爬到叶背上,一看见蚜虫立马开吃,一口一个,速度快得惊人。
有一只母瓢虫更绝,直接在叶子上开始产卵,屁股一翘,一排卵整整齐齐排在蚜虫堆旁边。
「行,这是打算长期驻扎了。」
陈凌笑了,把第二罐草蛉也打开。
草蛉成虫飞出来,在棚里转了两圈,落在白菜苗上。
它们不急著吃,先产卵,一根根丝线垂下来,卵挂在叶面上。
蚜狮孵化出来之后,比成虫还能吃。
第三罐蚂蚁倒上去的时候,场面就有点乱了。
蚂蚁们从罐口涌出来,黑鸦鸦一片,在浮床上四散爬开。
它们不挑食,看见蚜虫吃蚜虫,看见瓢虫追瓢虫,连草蛉的卵都不放过,搬起来就跑。
「卧槽,别啊!」
陈凌赶紧用镊子把几只追瓢虫的蚂蚁夹出来,扔回罐子里。
「你们只管吃害虫,别吃我的益虫!」
蚂蚁不听,继续追。
陈凌没办法,只好把蚂蚁罐放到另一头,单独放在一盆长了菜青虫的小白菜上。
这回蚂蚁来劲了。
菜青虫有小指粗,绿油油的趴在叶子上啃洞。
蚂蚁们一拥而上,三五只爬到虫子身上,用上颚咬住虫皮,使劲撕扯。
菜青虫疼得直扭,想滚下去,但蚂蚁咬得紧,滚了两圈没甩掉。
又有几只蚂蚁爬过来,专咬虫子腹部的节缝,那是软肋。
没几分钟,菜青虫不动了。
蚂蚁们开始分解,咬下小块肉往巢里搬。
「可以,蚂蚁对付大虫子有一套。」
陈凌在本子上记下来:
「瓢虫,专治蚜虫,效果好,不伤菜,可长期投放。」
「草蛉,成虫产卵,幼虫吃虫,持续性强,适合预防。」
「蚂蚁,对付菜青虫等大虫效率高,但攻击性强,需控制数量,不能与瓢虫混用。」
记完,他又在生菜区和白菜区之间用塑料布隔了个简易屏障,防止蚂蚁越界。
忙活完这些,陈凌蹲在水渠边洗了洗手,看著浮床上那些忙忙碌碌的小虫子,心里还挺满意。
生物防治这事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关键得摸清哪种虫治哪种害,还得平衡益虫和害虫的数量,不能把益虫也干掉了。
「慢慢试,不急。」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出了大棚。
……
回到农庄,王存业和李莲杰已经回来了。
俩人在石桌旁坐著喝茶,阿福阿寿趴在旁边打盹,黑娃小金各叼著一只野兔,正蹲在墙角啃。
它们两个最喜欢吃鹿肉和兔子肉。
「回来了?咋样?」陈凌走过去。
「好!太好了!」
李莲杰满脸兴奋,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陈老板,你老丈人可太厉害了!我们进山转了一圈,他指著地上的草就能说出药性、功效,跟活药典似的!」
王存业摆摆手,谦虚道:「没啥,山里跑多了,见得多了就记住了。」
「那不一样!」
李莲杰认真道:「我在港岛也看过不少中医,但他们讲的东西都是书上的,你老丈人讲的是活的,是山里的、地里的,听著就有道理。」
「你都看了啥药材?」陈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多了!」
李莲杰掰著手指头数:「黄精、淫羊藿、党参、黄芪、五味子……你老丈人说现在正是挖黄精的好时候,冬天的黄精药效最好,我们挖了好几棵,回头泡酒喝!」
陈凌看向王存业:「爹,你带他挖黄精了?」
「挖了几棵,也不是很多。」
王存业笑道:「李老板对这东西是真感兴趣,蹲在地里问这问那,比大学生还用功。」
「我是真觉得中医有意思。」
李莲杰放下茶杯,眼神里带著光:「以前在港岛也看过中医,但总觉得玄乎,今天听你老丈人一讲,那些玄乎的东西一下子通了,原来都是有根有据的。」
陈凌笑了笑,心想这人果然对玄学之类的东西感兴趣。
前世就听说这位功夫皇帝喜欢天珠、藏药、佛教这些,现在接触到正统的中医药,不感兴趣才怪。
「李先生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找秀芬大嫂聊聊。」
陈凌随口提了一句:「她今年六十多了,在我们村那一带是出了名的,专治疑难杂症,有些医院治不了的病,她都能看。」
「真的?」
李莲杰眼睛一亮:「那我得去拜访拜访!」
「她家离这儿不远,村里大队,也就是村委会东边,第一家就是。」王存业指了个方向。
「明天一早我就去!」
李莲杰迫不及待,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陈老板,你那个无菌蛆虫治病的法子,也是跟秀芬大嫂学的?」
陈凌摇头:「那是自己琢磨的,不太一样。秀芬大嫂那套东西,怎么说呢,偏玄乎一点,但别说,有时候是真管用。」
「玄乎?」
李莲杰更感兴趣了:「怎么个玄乎法?」
「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凌卖了个关子。
……
第二天一早,李莲杰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睿睿和小明不知道从哪儿听的消息,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李叔叔,你要去找秀芬大娘吗?」睿睿仰著头问。
「对,你们认识她?」
「认识!秀芬大娘可厉害了,她会讲故事,还会治病!」
小明也跟著说:「上次喜子姐姐肚子疼,她叔叔带她去看秀芬大娘,秀芬大娘给喜子姐姐喝了碗水,念了几句,肚子就不疼了!」
李莲杰很惊讶:「就念了几句?」
「嗯!念的啥我没听懂,反正念完了就不疼了。」
睿睿抢著说:「鼻涕娃的爷爷去年老做梦,梦见死去的人找他,秀芬大娘给他求了照妖镜,就好了!是姥爷放羊的时候说的……」
李莲杰越听越感兴趣,脚步都快了几分。
秀芬大嫂家很好找,大队东边第一家,门口种著两棵枣树。
院子中,紧挨著北面堂屋那边有个挺大的神龛。
神龛中摆著个香炉,还插著几根烧了一半的香。
院子内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屋门楣上还挂著块红布,两边贴著一副对联,上联「佛光普照千家福」,下联「神恩广布万户春」,横批「有求必应」。
「有人在家吗?」李莲杰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紧接著门帘一掀,秀芬大嫂走出来。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好,眼睛亮得很,穿著件藏蓝色的棉袄,腰板挺得笔直。
「哟,是你啊,后生,咱们发大水之前在水库那边见过的,又来找富贵来了?」
秀芬大嫂上下打量了李莲杰一眼,笑道:「进屋坐,进屋坐。」
「大娘您好。」李莲杰赶紧上前两步,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睿睿和小明已经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院子,蹲在枣树底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秀芬大嫂,等著听故事。
「睿睿也来了?还有小明?」
秀芬大嫂笑著摸了摸俩孩子的脑袋:「你俩倒是机灵,知道大娘这儿有好玩的。」
「秀芬大娘,你快给李叔叔讲讲那些神奇的事儿!」
睿睿迫不及待地催促。
秀芬大嫂把李莲杰让进堂屋,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
堂屋里供著佛像,香火不断,空气中弥漫著檀香味。
墙上挂著几面锦旗,写著「妙手回春」「神医再世」之类的字。
是这两年外地的游客送的。
本地老百姓可不讲就这个。
「大嫂,听陈老板说您这儿能看疑难杂症,我这次来,是想见识见识,也想请您帮我看看。」
李莲杰很客气地说。
秀芬大嫂摆摆手:「我就是个农村老太太,懂啥医术,跟富贵家的素素都差得远,就是供奉神佛,求个心安罢了,不过既然来了,我先给你把把脉?」
她说著,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李莲杰手腕上,闭著眼感受了一会儿。
睿睿和小明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瞪得溜圆。
过了约莫两分钟,秀芬大嫂睁开眼,开口道:「你这身子骨看著结实,其实内里虚,早年肯定伤筋动骨过,暗伤不少,现在不觉得,等老了就受罪了。」
李莲杰一愣,随即点头:「您说得对,我拍戏这些年,确实落了不少伤。」
「还有。」
秀芬大嫂看著他:「你这人,心思重,想得多,夜里睡不踏实,是不是?」
「是!」
李莲杰这下是真服了:「大嫂,您说的全对!我确实睡眠不好,经常失眠。」
「这就对了。」
秀芬大嫂松开手:「你这样的人容易招小鬼,惹小人,记住不要干损阴德的事。」
李莲杰都听傻了。
感觉老太太的说辞有点玄乎,但他确实容易惹上是非。
很奇怪。
相同地位的明星里面。
别人都没有,就他有。
「不用吃药,修身养性就行,你要是有钱就学学富贵,吃喝玩乐什么都不要想,或者闲来没事多做善事,那慢慢就好了。」
「你看富贵,有山君镇著家宅,还领著全县人修路,他不发财谁发财!」
「大娘的意思是让我隐居?」李莲杰好奇地问。
「那是你们文化人的说法,要俺们说就是离那些是非远点,躲躲清净,你看上去跟官面上的人有点关系。」
秀芬大嫂这话,把李莲杰听得一惊。
好家伙,这村里的老太太有点东西啊。
「我可以信佛吗?」
「可以,但是你入不了门没有用。」
秀芬大嫂笑道:「你说富贵在俺们这边的人眼里是什么人?」
李莲杰又是一愣,然后想起陈凌干的那些事,顿时恍然大悟:「我靠,富贵是活菩萨啊。」
「原来是这样的嘛,我懂了,我终于懂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