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重新坐在李世民旁边，扭头询问道。
李世民无视李乾的目光，只觉得喉咙干涩异常，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喘着粗重的气息，静坐在椅子上。
平心而论，换作别人。
即便有一百个头，李世民绝对当场都砍了！
即便他再有帝王气度，再能虚心纳谏，那也是不能容忍的。
毕竟，帝王威严不可犯！
可偏偏这不是别人。
是他的儿子！
还失忆了！
他只能一肚子火没处发。
不过，他倒是听明白李乾的意思了。
不得不承认。
大意了！
当初陪嫁那些东西，只考虑到文成公主去那边生活方便。
并没意识到，这会让吐蕃壮大起来。
不过，他并不完全认同李乾的说法。
“你只是后知后觉的评论，陛下当初处在什么情形，你知道吗？”
“为什么打赢了，陛下还要和亲？你考虑过吗？”
李世民正视李乾，一脸严肃，开始讲述当时大唐的处境。
当时大唐主要精力放在了北方和西北，无暇顾及西南吐蕃。
吐蕃在松赞干布和禄东赞领导下，军力强盛，
还把南部的泥婆罗拉上自己的战车，直接对大唐西南边境造成了威胁。
当时大唐正在攻略西域，当时国力不能支撑两线作战。
再者大唐兵士不适应吐蕃高原环境，天时地利不在大唐这边。
李世民熟知兵法，加上为君十几年的经验，他相信在这种处境下：
任何一个帝王都会做出，跟自己一样的选择。
“换做是我，我不会！”
“那你想怎么做？”
李世民瞪大双眼，死死看着李乾，等待着回答。
他不相信儿子能比自己想的更周全。
或者说，他不相信除了和亲，还有其他什么选项。
“我选择斩首行动。”
什么？
李世民一时没有搞懂，愣神了一下。
“何为斩首行动？”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李乾的思想很直接，向一脸问号的李世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吐蕃已经侵犯大唐领土，那便是敌人！
不死不休！
除非对方先低头认输。
既然是敌人，那就不用跟他，讲什么道义君子了。
直接用上各种手段！
目的就一个：弄死他。
他不是要来长安请婚吗？
行啊！
让松赞干布和禄东赞一起来！
少一个都不行！
只要到了长安，直接弄死！
二人一死，吐蕃群龙无首。
要么内乱。
要么从高原上跑下来报仇。
内乱了，正好给大唐攻略西域，赢得时间。
从高原上，下来报仇，正好合大唐心意。
那个什么狗屁泥婆罗，根本算不上一盘菜！
来不来，无关大局。
来了也是送人头！
反正大唐就是守在自己塔下不出去。
他们有本事都来塔下，正面团战，
直接团灭他们！
大唐一战定乾坤！
从此以后，看谁还特么敢要挟大唐和亲？！
咕噜
咕噜
李世民和房玄龄听着李乾的想法，狠狠的咽了咽喉咙。
二人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礼义廉耻，
怎么特么这么无耻啊！
这还是华夏文明之邦的前太子吗？！
要是这么干，天朝上国颜面何在？！
各个邦国怎么看大唐？！
不过
这想法虽然听起来很无耻，但仔细一想：
真香！
但香归香，李世民和房玄龄还是一时不能接受。
深受华夏礼仪和孔孟之道影响的二人。
在思想和认知里，都讲究达济天下，感化四方。
都相信凭借自己的真心，能感化打动对方。
妥妥的理想主义者。
对于李乾这种腹黑功利，只求结果。
不顾一切的思想，着实接受不了！
“若这么做，为君者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
“颜面何在？！”
房玄龄回过神后，瞪大眼睛看着李乾，不解道。
此刻他内心十分不安，十分彷徨。
他质疑自己这次的站队，是不是又站错了。
毕竟废太子的想法，不是一个君王应该有的。
“各个邦国还如何信服我大唐？！”
李世民甩甩袖袍，追问了一句。
不过，脸色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暴戾的气息。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一丝欣慰。
儿子完全是遗传了自己的军事天赋啊！
身为大唐天策上将的他，身经百战，对军事可谓了如指掌。
创造出了不少经典战例，如虎牢关之战，洛阳之战等等。
其精髓就是如李乾想的一样：
利用各种手段，扰乱敌军。
再出其不意干掉敌方中枢。
诱使敌军进入对自己有利的战场。
再围而歼之。
儿子这种思想用在一个将军身上，那完全没问题。
但若是一国之君有这种思想，那可十分危险。
君王一言九鼎，出言法随，这是皇权的根基。
君王反复无常，言不守诺，那就跟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一样的下场。
失信于民，身死国灭!
李乾则不以为然，微微一笑，双手撑在石桌上，探出身子，凑近二人，问道：
“面子值几个钱？”
李世民和房玄龄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整的脑袋发蒙。
一时说不上话来，同时朝着李乾眨了眨眼睛。
李乾见状，索性直接拉起二人来到院外，遥指远处田地里。
正在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着烈日，衣衫褴褛劳作的农人和妇孺，继续质问道：
“面子能让百姓吃饱喝足吗？”
“面子能让百姓富裕安康吗？”
“面子能让蛮夷不侵犯我大唐边境，不屠杀我大唐子民吗？！”
“回答我！”
“能吗？！”
李世民和房玄龄心神剧震，无语凝噎。
二人只觉心里被塞了一个大石头。
沉重，压抑。
他们猛然意识到所谓的面子。
竟然这么一文不值，这么苍白无用。
同时也意识到，所谓的面子，只是自己所在意的。
只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只为迎合传统礼法而已。
经常把民为贵，君为轻挂嘴边的李世民，此刻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个大耳瓜子。
经常提倡轻赋税重农的房玄龄，现在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李乾看着远处劳作的妇孺，哼笑一声，一脸不屑，继续道：
“哼，四方蛮夷信不信，我大唐无所谓！”
“我大唐行事，何由他人评说！”
“不服，胆敢称兵犯我大唐者？”
“皆斩！”
李世民和房玄龄只觉得一股铁血，自信，豪迈的气息扑面而来。
心神激动，振聋发聩。
“说的好！”
李世民一脸激动，扬起手臂，大吼一声。
作为军人出身的他，对这种铁血豪迈的话语，十分钟情。
特别容易上头！
房玄龄作为文人，此刻也激动不已，发白的胡须不断在颤抖。
大唐文人，上马可提刀平天下，下马可安邦抚万民。
从骨子里也有豪迈的基因。
二人现在都被李乾的一席话感染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