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节大课都是同一门课程，一上就是四个小时。
下课铃声刚落，
教室里还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
顾松年合上课本，
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一只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
他抬头，看见周晓芸站在旁边，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甜美笑容，酒窝浅浅的。
“顾同学，一起去食堂？”周晓芸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听说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没了。”
顾松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十二点二十。
温若宁她们几个刚刚进入大学，这会儿正忙着整理资料，估计没空过来。
柳玉茹还在国营宾馆，等着下午去找苏瑜馨办入职手续的事。
刚好有空。
而且这女人刚才在课堂上靠得太近，
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那就顺便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啊。”顾松年点点头，站起身：“班长请客吗？”
周晓芸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哪能呢，一人一半呗，咱们都是苦学生。”
“班长都发话了，那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外面的风还是硬邦邦的，吹得人眯眼睛。
食堂在大南苑那边，走过去得十来分钟。
路上，
周晓芸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顾同学，我看你平时话不多，但是挺有意思的。”周晓芸侧过头看他：“昨天班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大家都抢着表现，就你在那儿看戏。”
顾松年双手插兜，脚步不快不慢：“看戏多省心啊。”
“当官还得擦黑板、收作业，累死人不偿命。”
“哈哈，说得也是。”周晓芸掩嘴轻笑：“不过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只想躺平的人。”
“你看你的眼神，不像我们这种刚进城的知青，总带着点慌神。”
顾松年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嘴上说着客气话，
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挖坑。
想探他的底？
“班长过奖了。”顾松年故作谦虚：“我就是个种地的，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野心，读书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周晓芸挑了挑眉，“那你这‘混’的水平可不低。”
“钱老可是很少亲自找新生谈话的。”
“我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见风声了，说是系里的泰斗对你青睐有加。”
来了。
顾松年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
这女人的消息灵通得很。
或者说，她早就盯上他了。
“钱老师惜才，随便聊了几句学业而已。”顾松年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像班长你喜欢组织活动一样，都是出于热情。”
周晓芸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对了，顾同学老家是哪里的？听口音像是北方人。”
“东北，辽省下面的一个小县城。”顾松年随口胡诌，反正也没人会去查一个知青的出生地细节。
“东北好啊，出粮食的地方。”周晓芸点点头，看似闲聊，实则目光一直在顾松年脸上打转：“我老家在江城，南方水乡。”
“咱们南北差异大，以后交流得多着呢。”
说话间，食堂已经到了。
里面热气腾腾，嘈杂声震耳欲聋。
到处都是端着搪瓷盆的学生，排着长队买饭票。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顾松年点了一份红烧肉盖饭，外加两个馒头。
周晓芸则只要了一份素炒白菜和一个玉米饼。
“怎么吃得这么清淡？”顾松年问。
周晓芸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南方姑娘嘛，胃口小。”
顾松年没接话，拿起筷子开始扒拉米饭。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丹田内一阵轻微的颤动。
《黄帝内经》自动运转了起来。
不是那种剧烈的冲击，而是一种缓慢的、如同潮汐般的律动。
顾松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对面的周晓芸。
她正在夹菜，动作优雅，神情放松。
周身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迹象，甚至连一丝修真的痕迹都没有。
按照常理来说，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但是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顾松年清晰地感觉到，
她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纯净至极的气息，正在隐隐牵引着他体内的灵力漩涡。
这种感觉，比课堂上那次还要强烈。
因为现在离得更近，而且没有外界干扰。
顾松年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这女人，绝对有问题。
要么是她修炼了什么特殊的隐匿法门或者隐匿法宝，连筑基修士都看不出来。
要么，
就是她的体质本身就有什么古怪，能够天然吸引或者影响修真者的功法运行。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顾同学，你在想什么呢？”周晓芸突然开口，手里拿着勺子，歪着头看他。
顾松年咽下食物，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那一刻，
他甚至觉得周晓芸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某种审视的光芒。
“在想这肉真不错。”顾松年扯了个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比农村的猪养得好。”
周晓芸显然不信，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于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男生就是简单，吃饱喝足就没烦恼了。”
“人生苦短，何必自寻烦恼。”顾松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倒是班长你，看着挺累的。”
“又要管班级事务，又要搞学习，还要……”
他顿了顿，故意没说下去。
周晓芸的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还要什么？”
“还要关心同学的思想动态嘛。”顾松年笑眯眯地说：“毕竟你是班长，责任重大。”
周晓芸放下勺子，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奇异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顾松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一些。
这不是心动，是本能反应。
“顾松年同志，”周晓芸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从班会那天起，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顾松年明知故问。
“太安静了。”周晓芸盯着他的眼睛：“在这个学校里，安静有时候意味着深不可测。”
“我喜欢挑战，也喜欢……探索未知。”
这话说的，暧昧不清，却又充满了侵略性。
顾松年心里警铃大作。
这女人不是在撩汉，是在狩猎。
她在试探他的边界，想要把他纳入她的视野范围内。
顾松年没有退缩，也没有迎合。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周晓芸，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标本。
“探索未知是有风险的。”顾松年缓缓说道：“有些秘密，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比如某些人的过去，或者某些地方的历史。”
他在暗示。
周晓芸听懂了吗？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兴奋。
“是吗？那我可得小心点了。”周晓芸拿起玉米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我相信我的直觉。”
“顾同学是个好人，同时也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之间，应该能互相理解吧？”
“也许吧。”顾松年不再看她，低头继续吃饭。
这场饭局，吃得惊心动魄。
表面上是男女生之间的正常社交，实际上是一场无声的心理战。
顾松年一边吃着饭，一边在脑海里飞速盘算。
周晓芸的身份成谜，实力不明，但对自己有明显的企图。
不能掉以轻心。
也不能轻易翻脸。
在这所辽省大学里，敌人往往披着友好的外衣。
吃完饭，两人起身离开食堂。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碎碎的雪花落在肩膀上，瞬间融化。
“顾同学，下午我有事，先走了。”周晓芸整理了一下围巾，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顾松年目送她离去。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顾松年才收回目光。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的灵力还在微微震颤，残留着刚才共鸣的痕迹。
“有意思。”
顾松年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朝宿舍走去。
不管你是谁，既然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接下来的日子，
他会好好“配合”这位班长的表演。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在演戏，谁在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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