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晴云进了内殿。
“娘娘，皇上过来了，这会儿正在照看大皇子和二皇子。”
沈璃玉点了一下头，道：“让人把晚膳准备好，待会请皇上过来用膳。”
“是！”
晴云得了吩咐，转道去了李瑄跟前，将沈璃玉想留他在凤仪宫用晚膳的意思说了出来。
李瑄正抱着钰儿，闻言抱着钰儿的胳膊紧了紧。
这还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沈璃玉第一次愿意同他一起用膳。
他立刻把小儿子还给了奶娘，跟着晴云去了沈璃玉所在的正殿。
沈璃玉正在殿内摆弄花草，见李瑄来得这般急切，心中不由有些好笑，但并未表现出来。
她站起身，虚虚行了个礼：“臣妾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
李瑄伸出手，想要搀扶起沈璃玉，可沈璃玉已先他一步站起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尖触碰到的空气没有任何温度。
他的心脏莫名有些发堵。
可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是他得到了皇后，又将皇后推开，甚至险些害得她一尸两命。
所有他有什么好发堵的？
李瑄咽下心头苦涩，唇角噙着一抹笑，抬眼看向沈璃玉，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今天好些了吗？”
“嗯。”
沈璃玉淡淡应了一声，然后把桌面上放着的圣旨往李瑄跟前推了推。
“虞嫔和阮贵人不想出宫，陛下可以将她们二人留下吗？”
“你想留下她们二人？”
沈璃玉点头。
李瑄轻嗯一声：“那便留下。”
沈璃玉没想到李瑄答应得这般爽快，思索片刻后又道：“虞嫔这两年替我操持宫务确实辛苦，这几场宫宴也都办的不错，皇上是不是该晋一晋她的位份？”
李瑄：“皇后觉得什么位份适合她？”
沈璃玉想了想，说道：“贤妃。”
“好，都听你的。”
李瑄没有犹豫，答应完这件事后又看向了沈璃玉：“你呢？你有什么想求的吗？”
“我？”沈璃玉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李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瑄道：“你替她们二人求完了，是不是该替自己求一求了？”
“皇后，可有什么心愿？”
沈璃玉怔了怔，她的心愿……她的心愿好像就是登上凤位，生下可以继承皇位的孩子。
如今，都已经实现了。
所以沈璃玉摇了摇头，“没有了。”
“封后大典定在一个月后，届时母后也会回宫。陆少夫人和陆二小姐都在邀请之列，还有崔京怀……”
李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道：“他性命无碍，还收集了云州知州的罪证，朕已下令诛杀云州知州，允他回京养病了。”
“他如今已在回京的路上了，快的话，还能赶得上你的封后大典。”
冷不丁听李瑄提到崔京怀的名字，沈璃玉蹙了蹙眉，看向李瑄的目光透着几分探究。
可李瑄神色平静，清冷自持的眉目并无多余的难言的情绪，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像是在试探她。
倒像是真的释怀了。
沈璃玉收回目光，虽然她对崔京怀并无男女之情，但听见崔京怀平安无事的消息，她还是很开心。
见沈璃玉唇角微弯，眼底有了笑意，李瑄这才开口解释道：“当初崔京怀遇险的消息传回京中时，朕想过告诉你，但又怕你伤心过度动了胎气，所以将此事瞒了下来。”
顿了顿，李瑄看向沈璃玉，幽深凤眸满含歉疚：“朕不是有意的。”
“这件事，无论皇上瞒不瞒臣妾，其实都没有什么不同。”
沈璃玉语气平淡。
李瑄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垂在桌边的那只手。
他掌心宽厚滚烫，牢牢桎梏着沈璃玉那只柔弱无骨的手，“除了虞嫔和阮贵人，如今朕的后宫就只有皇后你一人了，我们以后一起抚养孩子，并肩同行，携手一生，好不好？”
好不好？
沈璃玉的目光落在自己与李瑄交握那只手上，沉默着没有回答。
见沈璃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李瑄眼底涌现出笑意，只要皇后没有推开他，就足够了。
他笑着握紧了沈璃玉的手：“你说朕不会爱人，那你就再等一等，等朕学会了如何爱人，再考虑要不要答应朕的请求，可好？”
话落，殿外忽然响起小宸宁欢快的嗓音。
“父皇，母后！”
小宸宁下完学，一口气跑进钟粹宫，看见沈璃玉与李瑄两个人手牵在一起，咦了一声。
然后掐着腰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父皇母后羞羞！”
沈璃玉闻言，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
李瑄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一阵失落。
好不容易才牵上！
才刚牵上！
他忍不住暗暗白了自己闺女一眼，不羞羞，哪里来的你？
而且只是拉个小手而已，哪里羞羞了？
小宸宁压根不管黑着脸的李瑄，直接挤开他，坐到了沈璃玉身边，抱着沈璃玉的腰撒起娇来。
“母后，夫子坏坏！打我手手！”
“来，母妃给你吹吹！”
沈璃玉牵起小宸宁的手，见她掌心有一抹薄红，眼中闪过一阵心疼，可终究没多说什么。
因为李瑄给小宸宁安排的夫子不是寻常夫子，而是当朝首辅大人。
栽培小宸宁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所以即使沈璃玉心疼，也不想让小宸宁失去这么好的老师。
首辅大人脾气有点大，但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他能教会小宸宁许多足以受用终身的东西。
“陛下，娘娘，晚膳已备好。”
晴云笑盈盈地踏入殿内，见小宸宁正嘟着嘴窝在沈璃玉怀里撒娇，又笑着同她说了句：“殿下，今晚膳房准备了您最爱的鳝丝面，您要不要去尝一尝？”
“要要要！”
小宸宁一骨碌从沈璃玉怀里爬了下来，牵住了晴云的手。
沈璃玉也站起身。
李瑄在她身后，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手肘：“朕扶着皇后！”
沈璃玉脚步顿了顿，但并未再推开。
用过晚膳后，李瑄回了御书房。
沈璃玉站在窗边，见李瑄的身影消失在宫门转角处，目光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