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来之刚想给二皇子扎针刺激穴位，激活二皇子的肺腑，就听见了晴云的惊呼声，连忙转身去看沈璃玉。
这一转身，他霎时面色大变，扑到了沈璃玉的床边。
“凝血丹，快拿凝血丹来！”
他语气急切地冲一旁的小太医催促。
小太医立刻翻找药箱，将凝血丹找了出来，送到季来之面前。
季来之拿起凝血丹，便想往沈璃玉嘴里喂。
可药丸太大了，沈璃玉没能吞下去。
“娘娘，这是凝血丹……”
季来之急切地看着沈璃玉，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规矩，跪在床边抱起了沈璃玉，托着她的后颈，想把药丸喂入沈璃玉的口中。
看着季来之慌乱的神情，沈璃玉张了张唇，想要吞下那个药丸，可胃里没来由涌上了一阵恶心。
令她干呕不止。
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
季来之神情紧绷，因为他感觉到沈璃玉身下的鲜血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袍，他慌乱地去拿银针，想要封穴止血。
沈璃玉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双手用力地拽着他衣袖上宽大的布料：“师兄……好冷啊！”
真的好冷好冷……
比当年她从教坊司逃出来，摔进的那个寒潭还要冷。
冷意是从血液里渗出来的，令她全身的皮肤都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头皮更是一阵一阵地发麻，牙齿控制不住地咬得咯咯作响。
太冷了……
真的太冷了……
她很想有人能抱一抱自己，给自己些许暖意，可她却没有力气伸出手，去寻找温暖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也一阵阵发黑。
季来之见沈璃玉唇瓣泛白，瞳仁也开始失焦，巨大的慌乱和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他抓紧了手中的银针，双肩在颤，可握针的手却极稳，一针一针地刺入沈璃玉的穴位。
“小玉，你别睡。”
“别睡。”
“……”
小玉？
在药王谷时，季来之倒是时常这么唤她。
他总爱板着脸说：“小玉，这两味药材不能晒在一处，他们枝叶本就相像，晒干之后更是难以分辨，到时候弄混了，你又要挨骂！”
也时常见她背着竹篓满身是伤回来时，给她研磨伤药。
并且给她上药时还不忘絮叨：“师父是让你去采药去的，又不是让你去和那些毒虫恶兽搏命去的，看见危险不会往后撤，非得拿命去采药？”
那时，她刚到药王谷，一是为了感激黄药师的救命之恩，也是担心自己干得不好，被赶出药王谷。
所以她总是不要命地去采药。
哪怕再陡的悬崖峭壁，再多的蛇虫，她都不怕。
为此没少被季来之训斥。
季来之是药王谷的大师兄，也像药王谷的大哥哥一样，对每一个人都很照顾。
后来季来之见劝不住她，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黄药师。
黄药师就让沈璃玉负责照料皎皎的起居。
所以季来之这声小玉，让她一瞬间想起了从前。
从前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沈璃玉眼前回放。
可季来之后面又说了什么，沈璃玉已经听不清楚了。
她的眼前，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
小宸宁本来等在耳房，听见大皇子的哭声后，立刻跑了出来，让奶娘把孩子抱过来给自己看看。
奶娘请示过后，就把大皇子抱了过来。
她蹲下身，掀开包被笑着说道：“公主殿下您看，大皇子和您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看见母妃给自己生的小弟弟，小宸宁撇了撇小嘴，说了一句：“好丑！”
奶娘啼笑皆非，故意打趣道：“那，嬷嬷抱走好不好？”
“不要！”
小宸宁立刻拦住奶娘，气鼓鼓地揪着包被一角。
“这是我弟弟！”
弟弟再丑，也是她的弟弟。
她的东西，谁也不能抢！
奶娘见小宸宁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逗她，忙道：“嬷嬷不抢！嬷嬷不抢！”
可就在这时，原本喜气洋洋的钟粹宫突然乱了起来。
晴云的惊叫声，和季来之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穿透了小宸宁的耳膜。
小宸宁被吓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晴云姑姑和季太医呼喊的是自己母妃的名字。
“母妃！”
小宸宁立刻松开包被，抬脚朝寝殿里跑了过去。
她穿过屏风，挤进了人群中，但因为个子太小，被慌乱不已的晴云撞倒。
“哎呦！”
小宸宁痛呼一声。
晴云抱着止血的纱布，回眸看了小宸宁一眼，顾不得扶起她，只冲奶娘吩咐道：“带公主殿下走！”
奶娘追了过来，连忙应是，将怀中的大皇子交给另一个奶娘，便伸手去拉小宸宁。
可小宸宁自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才虽然有很多很多人挡在她面前，但是她还是透过那些宫女太医穿梭的缝隙看见了自己的母妃。
母妃身下铺的是浅粉褥子，上面绣着母妃最喜欢的重瓣莲花，可现在……那床褥子变成了红色。
红得发黑。
那是血！
母妃流血了！
这个认知涌入小宸宁脑海的同时，小宸宁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冲上去扑到了沈璃玉的床边。
“母妃！”
“母妃！”
小宸宁稚嫩的哭声令晴云瞬间便红了眼。
季来之握着沈璃玉的脉搏，转过头，看见方才被派去找师父的那两个小太医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
他忙问：“还没找到师父？”
小太医道：“看守宫门的侍卫说，两个时辰前，白太医就带着黄老入宫了，可我们找遍了整座皇宫，也没找到他们的人影！”
白芷和黄药师入了宫，却消失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季来之面色难看至极，究竟是谁带走了白芷和师父？
晴云却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霎时将手中盛满血水的铜盆摔在了地上：“一定是徐嫔！一定是徐嫔！”
沈璃玉的脉搏越来越弱，季来之嗓音嘶哑：“若找不来师父……”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晴云已然懂了季太医的意思。
她转过身便往寝殿外跑，指着守在寝殿外的几个太监吩咐道：“你们几个跟着我，我们去找徐嫔娘娘要人！”
“你刚在徐嫔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多带几个人，就以为自己能从她手里要到人？”
虞嫔一直守在寝殿外，见晴云出来，立刻迎上前。
虞嫔的话令晴云脚步一顿，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
她一个奴婢，就算带再多奴才，也不可能从一个主子手中讨到半点好处？
“我陪你去！”虞嫔看着晴云，语气果决又坚定：“就算被皇上废了位份，今日也得让徐嫔把人交出来！”